他紧绷的肩头微微松了下来,用力拍了拍薛礼的肩膀。
“你小子这话对路!通透!”
“皇家的事,特别是这种沾着和亲的浑水,千万千万……少沾!”
“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越自在!”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过来人的世故。
“记住老夫这话,回去见了谁,都咬死你只是奉命行事,把人救出来了,后面的一概不知,一概不问!”
“该你领的赏跑不了,不该你操的心,别瞎琢磨!”
“这种事情,沾多了折寿!”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薛礼认真地点点头,那表情严肃得跟他刚刚在王宫废墟里钻出来时判若两人。
“小子记住了!国公爷放心,我就一跑腿的,驸马爷指哪我打哪,别的一概不懂,也不打听。”
“好!这就对了!”
程咬金彻底满意了,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大手一挥。
“行了,别在这风口里杵着了!回去接着喝!”
“过两日,等把这破地方拾掇利索了,大军开拔,凯旋回朝!”
“你小子,就跟在老夫中军帐里,一块走!省得路上再出什么幺蛾子。”
他这是把薛礼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既是保护,也是一种认可。
“是!谢国公爷!”
薛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两人转身,朝着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主殿走去。
程咬金的步伐似乎又轻快了些,心里琢磨着回长安后怎么跟陛下复命。
薛礼跟在后面,看着程咬金宽厚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幽暗佛堂的方向,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
这趟九死一生的差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接下来,就是回家。
...
四天后,清晨的寒意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吐蕃都城。
程咬金的十万大军如同一条苏醒的巨蟒,在布达拉宫前巨大的空地上缓缓蠕动集结。
甲胄摩擦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各级将校的呼喝口令,汇成一股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浪,搅动着清冷的空气。
战旗在高原特有的凛冽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的唐字格外醒目。
薛礼站在靠近中军的位置,已经换上了唐军的制式皮甲,外面裹着御寒的厚实毛毡斗篷。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的行囊,目光投向王宫深处那座偏僻的佛堂。
该去道个别了。
他穿过依旧弥漫着焦糊和血腥气味的断壁残垣,避开忙碌的士兵和清理战场的民夫,来到佛堂前。
轻轻叩门,开门的依旧是那个面色苍白的宫女,见到是他,默默让开身子。
文成公主坐在角落的蒲团上,身上裹着程咬金昨日派人送来的崭新裘皮斗篷,衬得她的脸更小了。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她的眼神很复杂,像高原深秋的湖泊,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暗流。
看到薛礼一身戎装,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瞬,随即又挺直了。
“薛将军,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