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点点头,没多话,跟着冯盎走向那两条静静停泊的海船。
船身比初见时更显破旧。
饱经风浪的木头颜色深暗,挂满了海藻和藤壶留下的斑驳印记。
搭上跳板,踏上甲板。
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不再是单纯的海腥,而是无数种奇异,甚至有些呛鼻的香气交织在一起,霸道地占据了每一寸空气。
船舱里,几乎塞满了麻袋和木箱。
袋子鼓胀,有些地方被里面尖锐的物体戳破,漏出深褐色的豆蔻或是蜷曲的桂皮碎屑。
木箱用粗大的铁钉钉死,缝隙里渗出油脂般的树脂痕迹,散发出浓烈的樟脑和檀香气。
冯盎随手用腰间的匕首尖挑开一个麻袋口子。
哗啦一声,比小指还长的辣椒豆蔻滚了出来,散发着温暖辛辣的异香。
他又踢开旁边一个没封严实的藤筐,里面是黑褐色的桂皮片,干燥而脆硬。
再往里看,是大捆大捆的丁香花蕾,深棕色,形如小钉,香气浓郁得直冲脑门。
各种认识或不认识的香料,堆满了船舱的每一个角落,几乎淹没了脚背。
“好家伙!”
冯盎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刚才的阴霾被眼前的景象冲散了大半。
他弯腰抓起一把胡椒,粗糙的手指捻动着那些浑圆的小颗粒,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这……这他娘的真跟王玄策信上说的一样,跟野草似的满地长啊?”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真切的笑意,虽然还有些疲惫,但眼睛亮了起来。
抓起一大把混着豆蔻和丁香的香料,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那复杂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让他精神一振。
“值了!他娘的!就算那群小兔崽子不争气,光这些也值了!”
冯盎的声音洪亮了些,像是重新注入了活力。
他转头看向柳叶。
“柳叶,你看,这……咱们怎么弄?是就地分了,还是运回广州城?”
柳叶正站在一个打开的樟木箱子旁。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防潮草纸,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块块深棕色的木材切片,散发着沉稳悠长的香气。
他拿起一片仔细看了看。
“是沉香木,品质不错。”
他放下沉香片,又从旁边一个垫着干苔藓的小藤箱里,小心翼翼地拈起一颗圆润的宝石原石,对着光线看了看。
“鸽血红?爪哇还有这东西?”
他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之喜。
听到冯盎的问话,柳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国公,王玄策在信里提了,他跟你家大郎商量过了,他们在岛上就合计着,搞了个南海香行。”
“南海香行?”
冯盎愣了一下,琢磨着这个名字。
“啥意思?专门卖这些香料?”
柳叶点头,从怀里掏出王玄策那封信,直接翻到关键处。
“信上说,这南海香行,以后就专门经营爪哇岛上出产的香料、宝石、木材,还有后续可能找到的其他特产。”
“他们定了章程,竹叶轩占七成股,冯家占三成。”
“七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