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您坐镇岭南,手握兵权,不就是定海神针么?”
“只要规矩立得稳,拳头握得紧,金山银海搬进来,也翻不了岭南的天,怕只怕……”
“怕什么?”冯盎侧头看他。
“怕自己人先乱了阵脚。”
柳叶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远处几个正在监工的,穿着冯家管事服饰的人。
那些人正对着几个动作稍慢的力夫大声呵斥,姿态颇显跋扈。
冯盎脸色微微一沉,哼了一声。
“老夫还没死呢!爪子伸得太长的,剁了便是。”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柳叶,不瞒你说,老夫现在最揪心的,还是爪哇那边。”
“王玄策小子手段是又黑又狠,老夫是放心的,可那三百个冯家的小崽子……”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都是老夫精挑细选,指望着他们能在香料岛上扎下根,给冯家搏个海上前程。”
“可这茫茫大海,风高浪急,还有那些生番瘴疠……也不知道能全须全尾回来几个。”
“只要人能回来,哪怕少带点香料,老夫也认了,人...才是根本啊。”
两人沿着刚刚平整出来的,还满是车辙印的土路,向一处地势较高的了望台走去。
冯盎边走边絮叨着他对爪哇的担忧,柳叶则偶尔回应几句。
柳叶的设想总是带着一种超前的清晰,而冯盎则更关注落地和稳定,两人的交谈既有共识,也有微妙的角力。
海风带着咸涩,吹得人衣袂翻飞。
工地的喧嚣被海潮声冲淡了些许,只留下一种充满希望的躁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临海的喧嚣。
一匹快马沿着海岸线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伏低身体,鞭子抽得啪啪作响,显然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马儿在离了望台不远的地方被勒住,前蹄扬起,嘶鸣一声。
骑士几乎是滚鞍下马,踉跄几步冲到冯盎和柳叶面前,连行礼都顾不上,气喘如牛地急吼。
“国公爷!驸马爷!回…回来了!爪哇…爪哇的船回来了!”
“什么?!”
冯盎浑身一震,脸上的忧虑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他一步跨到骑士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抓住对方的胳膊。
“回来了?船队回来了?在哪儿?人都好吗?回来几条船?快说!”
骑士被冯盎抓得生疼,龇牙咧嘴,但还是飞快地禀报
。“回国公爷,刚刚…刚刚有两条船在旧港临时靠岸了!”
“是咱们冯家的船!船上…船上的人派小船先上岸报信,说…说他们是从爪哇岛回来的!”
“两条?”
冯盎脸上的喜色凝固了一下,心猛地一沉。
他派出去的是整整一支船队!
三百冯家子弟!
怎么可能只回来两条?
巨大的不祥预感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人呢?船上的人呢?都怎么样?快说!”
骑士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
“报信的人说…船上的人…都…都活着,但是…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