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科特拉岛上,白沙如雪,椰林摇曳。
蒲徽渚姐妹自占领摩加迪沙,留下驻军建造港口后,便率船队返回索科特拉岛。在此驻扎已二十余日,每日里派哨船在阿拉伯海巡弋,却始终不见威尼斯船队的踪影。
这日清晨,朝阳初升,海面铺开万顷金鳞。
蒲徽岚立在“雪牡丹号”舰首,望着空荡荡的海平面,两道秀眉渐渐蹙起:“妹妹,那西洋丫头莫不是耍我们?”
蒲徽渚手抚腰间罗盘,眸中寒光微闪:“姐,咱们给她的期限已过三日。依我看,这威尼斯商贾精明太过,怕是见咱们势大,既想得好处,又舍不得干尼亚,怕不是现在在筹集海军备战。”
“那便如何?”蒲徽岚转过身,石榴红裙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难不成咱们真要在此苦等?”
蒲徽渚沉吟片刻,忽展颜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自然不等。郡王临行前嘱咐过,西洋诸国畏威而不怀德。咱们既已到了红海口,何不亲自去取?”
“好!”蒲徽岚抚掌大笑,“这才是我蒲家女儿的气魄!只是……”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狡黠,“若那卡特琳娜并非背约,只是途中出了意外呢?”
“那便怨不得咱们了。”蒲徽渚轻抚舰首牡丹雕饰,声音清冷如霜,“机会已给过她,是她自己抓不住。这西洋商路,咱们总要打通。若孔塔里尼家族不敢,自有敢的家族。”
姐妹二人计议已定,当即传令整军。
但见索科特拉湾内,三十三艘舰船齐齐扬帆。
詹洪波亲率麟嘉卫登岛搜查,将岛上土人尽数驱至岸边,又命工匠在最高处立起三丈高的旗杆,挂上大华赤龙旗。
那旗帜在海风中猎猎飞舞,日光下金线绣的龙纹熠熠生辉,端的是一派天朝气度。
蒲徽渚立在甲板上,看着岛上土人跪伏在地,心中无波无澜。
她记得杨炯说过:“殖民之道,首在立威。威立则民惧,民惧则令行。”这番道理,她如今体会愈深。
正午时分,船队整顿完毕。
各舰淡水、粮草皆已补充,炮膛擦得锃亮,火药分装妥当。
蒲徽渚正要下令起航,忽听得了望台上传来急促号角。
“正北方向发现船队!三十余艘,皆是多桅大船!”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同时举镜望去。
但见海天相接处,果然有帆影幢幢。
那些船与威尼斯船队不同,船身漆成深蓝,桅杆上挂的旗帜底色猩红,中央绣着一弯银色新月——正是法蒂玛王朝的战旗!
蒲徽岚眯起杏眼,仔细数了数:“三十四艘,比咱们多十一艘。看吃水线,都是满载。”
蒲徽渚放下千里镜,冷笑一声:“来得正好。传令各舰,呈防御阵型,炮窗全开,但莫先动手。”
“得令!”
号角声中,大华船队迅速变换阵势。二十艘战舰如莲花般散开,将十三艘商船护在中心。
“雪牡丹号”稳居阵眼,三层炮窗齐刷刷推开,一百二十门红衣大炮探出黝黑炮口,在烈日下泛着森然寒光。
对方船队渐行渐近,已能看清船首雕饰。
那些战船皆是典型的地中海式样,船首高昂如天鹅颈,两侧各设三排桨窗。最大的旗舰长约二十丈,三层甲板上站满兵士,阳光照在锁子甲上,反射出点点银光。
奇怪的是,这支船队既不升问答旗,也不打旗语,直直朝着大华船队冲来。距离缩短至三里时,忽见敌舰旗舰船首站出一人,身着锦袍,头戴金冠,手持弯刀朝这边指指点点,似是正在发号施令。
“他们在说什么?”蒲徽岚问身旁通译。
通译凝神细听,面色渐变:“大……大掌柜,那人说……说咱们是哪里来的异教徒,竟敢在法蒂玛的海域立旗……要……要咱们即刻投降,否则杀无赦……”
蒲徽渚闻言,不怒反笑:“好大的口气!”
她转身对詹洪波令道,“传令各舰,敌进二百丈时,首轮齐射瞄准旗舰。第二轮自由射击,专打吃水线!”
“末将领命!”詹洪波声如洪钟,转身传令而去。
此时双方距离已不足二里。
法蒂玛船队忽然变阵,呈新月形包抄而来,显然是想围歼大华船队。那旗舰上的锦袍青年立在船首,手持弯刀指天画地,意气风发,正是法蒂玛王朝大皇子哈桑。
哈桑今年二十有三,自幼生长在开罗宫廷,骄纵惯了。
此番奉父命巡视红海航道,本是要威慑往来商船,多收些“护航税”。
今日在索科特拉岛外见到陌生船队,见那些船体型庞大却无桨窗,以为是哪里来的笨重商船,便起了劫掠之心。
“殿下,那些船有些古怪。”身旁老将阿卜杜拉皱眉道,“船身不见桨手,却行得这般稳当……”
哈桑嗤笑一声:“不过是些南洋来的商船,装神弄鬼罢了。传令各舰,加速冲过去!先撞沉几艘,剩下的自然投降!”
令旗挥动,三十四艘法蒂玛战船齐齐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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桨手们齐声呼喝,长桨起落如飞,在海面划出道道白痕。
距离缩短至二百丈时,哈桑已能看清对面旗舰船首的牡丹雕饰。他正待下令放箭,忽听得一阵沉闷的轰鸣自对方船队传来。
那声音初时如远雷滚动,瞬息间化作天崩地裂的巨响。
“轰隆隆——!!!”
哈桑只觉脚下甲板剧震,耳中嗡鸣一片。
抬眼望去,但见数十道赤红火线自那些黑色巨舰上喷射而出,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直扑自己座舰而来。
“那是什么……”他话音未落,第一发炮弹已轰然砸在船首!
“砰——!!!”
木屑纷飞如雨,碗口粗的实心铁弹携着千斤之力,将雕花船首砸得粉碎。站在那里的十余名弓手来不及惨叫,便被巨力震得骨断筋折,残肢断臂混着木屑冲天而起。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接踵而至。
一发炮弹正中主桅根部,“咔嚓”巨响声中,三丈高的主桅如遭雷击,拦腰折断。沉重的帆布、绳索、了望台轰然砸落,将甲板上的兵士压成肉泥。
另一发炮弹穿透两层甲板,在底舱燃料库旁炸开,引燃了堆放的火油罐。
“轰——!!!”
冲天的火柱自船腹喷涌而出,黑烟滚滚直上云霄。炙热的气浪将哈桑掀飞出去,重重摔在船舷边。
他挣扎着爬起,眼前景象令他魂飞魄散。
自己这艘二十丈长的旗舰,此刻船首尽碎,主桅倒塌,船腹燃起熊熊大火。
甲板上到处是断肢残骸,一个被炸断双腿的兵士正拖着肠子爬行,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
船舷处破开一个大洞,海水正汹涌灌入。
“不……不可能……”哈桑嘴唇哆嗦,难以置信。
大华船队丝毫不给他喘息机会,第二轮炮击紧随其后。
这一次不再是齐射,而是各舰自由射击,专攻敌船吃水线。
“雪牡丹号”右舷十门大炮同时怒吼,十发链弹呼啸而出。
这种特制的炮弹由两个铁球以铁链相连,专为破坏船帆、桅杆设计。但见铁链在空中急速旋转,如死神的镰刀般扫过三艘敌船。
“嗤啦啦——!!!”帆布撕裂声令人牙酸。
三艘敌船的主帆、副帆被链弹绞得粉碎,桅杆上端折断,带着半幅残帆轰然倒下。一艘船的舵轮被链弹扫过,操舵的水手连人带舵被切成两段。
另一侧,“靖远号”瞄准一艘正在转向的敌舰,五发实心弹呈扇形射出。
两发落空,三发命中!
一发击穿船腹,在桨手舱炸开,但见舱内血肉横飞,八十名桨手瞬间死伤过半,残肢断臂混着碎木四处飞溅。
另两发一上一下,将船尾楼轰塌半边,操舵的船长被飞溅的木刺贯穿胸膛,钉在残破的舵轮上,双目圆睁,已然气绝。
最惨的是一艘试图冲锋接舷的战船,它冒着炮火冲至百丈内,船首撞角直指“济远号”。
詹洪波在舰上看得分明,冷笑一声:“找死!”
令旗挥动,上下两层二十门火炮同时开火。
二十发开花弹如暴雨般倾泻,这种炮弹内装数百颗铁珠,射出后如天女散花,专杀伤人员。
但见那船甲板上瞬间爆开一片血雾,站得密集的百余名兵士如割麦般倒下。
有人被铁珠击中头颅,天灵盖掀飞;有人胸腹洞穿,肠子流出;有人四肢尽断,在血泊中哀嚎不止。
这船瞬间成了人间炼狱,甲板上竟无一人站立。失控的船身继续前冲,最终撞在“济远号”船舷上,却因无人操舵,只轻轻一碰便歪斜开去,渐渐下沉。
海战持续不到一炷香时间,法蒂玛船队已损毁过半。
哈桑趴在残破的甲板上,耳中尽是惨叫、爆炸、木材断裂之声。他抬头望去,但见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残骸、尸体,落水者挣扎呼救,鲜血将碧波染成暗红。
那些黑色巨舰却毫发无损,仍在从容不迫地装填、瞄准、发射,简直不似人间之器。
一轮齐射又至,这次目标是剩余几艘完好的敌船。
哈桑眼睁睁看着左翼一艘战船被三发炮弹同时命中水线,船身猛然一斜,海水倒灌,不过片刻便首尾翘起,缓缓沉入海中。
船上的兵士如下饺子般跳海,不少人被漩涡卷入海底。
“魔鬼……他们是魔鬼……”哈桑喃喃自语,裤裆处已湿了一片。
这时,大华船队停止了炮击。
海面上忽然安静下来,只剩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伤者的呻吟、船只沉没的呜咽。
哈桑挣扎着爬起,环顾四周——三十四艘战船,此刻完好的只剩五艘,且都升起了白旗。自己的旗舰正在缓缓下沉,船腹的大火已蔓延至上层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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