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姓商人那带着施舍意味的压价,像一根刺,扎得他很不爽。
资金链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而未落。
就在他心烦意乱,几乎要被现实的紧迫感压得透不过气时,小米那句话,如同暗夜中划过的一道强光,骤然照亮了混沌的视野。
“李总,我看上的那位客户,是华兴的陈默,陈总。”
“华兴的陈默......”
李中源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喃喃自语。
作为在GPU领域浸淫超过十五年的老炮,从英伟达华国区总经理到全球副总裁,再到如今毅然离职创业,他太清楚“陈默”这两个字在国产EDA领域的奠基性地位。
那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个符号,一个传奇。
EDA,被誉为“芯片之母”,是芯片设计不可或缺的基础工具。
全球市场长期被新思科技(SynOpSyS)、楷登电子(CadenCe)和西门子EDA(原MentOr GraphiCS)这三巨头垄断。
尤其是在高端、复杂的芯片设计领域,这三家的工具几乎形成了生态锁死。
而GPU,正是这个世界上设计最复杂、集成度最高、对EDA工具依赖最深的芯片类型之一。
李中源创业,目标直指“全功能GPU”,要与英伟达、AMD这样的巨头竞争,他所面临的EDA挑战是地狱级别的:
动辄数百亿甚至上千亿的晶体管数量,EDA工具必须在逻辑综合、布局布线、物理验证等各个环节,处理这海量的数据,其复杂度和对计算资源的需求是天文数字。
他要抗衡巨头,必须在时钟频率、计算吞吐量上达到顶尖水平。
这对EDA工具的时序分析、信号完整性分析、功耗完整性分析的精度和效率,提出了近乎变态的要求。
GPU内部海量的计算单元(CUDA COre之类的)、多级缓存、复杂互连,需要布局布线工具在纳米级别的尺度上,如同指挥一场极其复杂的微观战争,同时满足时序、功耗和面积(PPA)的苛刻目标。
而且,他们必然要采用7nm、5nm甚至更先进的制程,在这些节点上,量子效应、电磁耦合等物理现象更加显著,对EDA工具的建模和仿真能力是终极考验。
他们的目标不仅是图形处理,还要兼顾通用计算(GPGPU)、AI加速。
这意味着芯片内部是异构计算架构,可能包含不同架构的计算单元和专用加速器。
验证这些异构单元如何高效、正确地协同工作,需要更强大的验证工具和方法学。
同时,硬件与软件驱动、计算框架(如CUDA的竞品)的协同设计和验证,也必须在设计阶段就通过EDA工具进行仿真,确保未来软件能百分百释放硬件潜力。
正因为深知其中的艰难,李中源才对陈默主导下的华兴EDA取得的进展感到震惊。
他听行业内的朋友提起过,华兴的EDA团队在陈默的带领下,通过“自研+收购概伦电子、禾芯科技+资源整合”的模式,愣是在被国外三巨头垄断的领域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尤其在时序分析、功耗分析和物理验证这几个GPU设计最关键的环节,华兴的工具链已经展现出令人惊讶的硬核实力,据说在某些点工具上甚至实现了反超。
“从0到1,硬是在别人沉淀了二三十年的领域,撕开了一道口子......”
李中源心中感慨着陈默的牛逼,一种同行之间的敬意油然而生。
对方之前做的事情,是在为整个华国高端芯片设计产业“筑基”,其意义远比单独设计出一两款芯片要深远得多。
这样一个男人,在半导体产业生态关键环节握有重器、深谙技术、洞悉战略、并且拥有庞大人脉和资本资源的男人,看上他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