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府门前。
早已是乌压压站了一片人。
杨玄一身玄色云纹锦缎常服，身姿挺拔如松，负手立于最前方。
在他身后，依次站着杨氏各房的旁支族人，再往后是府中蓄养的幕僚门客。
杨玉嬛亭亭玉立，站在父亲杨玄身侧半步之后。
她今日特意选了一身鹅黄云锦裁成的衣裙，色泽温润柔和，衬得她肌肤胜雪。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在鬓边斜簪了一支通体无瑕的白玉兰步摇，花心一点淡黄蕊心，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流苏轻颤，素净雅致，不染半分俗艳。
她面容平静，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得体的浅笑，目光同样投向长街尽头。
然而，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谁也窥探不出这平静表面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一个站在后排、身材微胖的中年族人，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烦躁地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粗声粗气地低声抱怨道：“这楚奕好大的架子！让咱们杨氏阖府上下，在这日头底下干等！”
“哼，不就是个新封的侯爷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旁边一个较为谨慎的族人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噤声。
这微胖族人却像是被点着了火，非但不收敛，反而提高了嗓门，带着明显的愤懑：
“我说错了吗？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侥幸立了点军功，就这般目中无人？”
“咱们杨氏是什么门第？百年簪缨世家！他一个寒门泥腿子出身的……”
“行了！少说两句！”
站在他前面的一位须发花白、面容严肃的年长族人猛地回头，厉声呵斥，浑浊的老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微胖族人这才悻悻然地住了口，但脸上的不满和鄙夷之色却丝毫未减，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其他几个族人虽然没有附和，但脸上的表情也大多如此。
有等得不耐烦的，有好奇的，有冷漠的，也有带着几分敌意的。
毕竟，楚奕这个名字，这半年来与谢氏、王氏、柳氏的覆灭紧紧绑在一起。
而在座的大多数人，都与那些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杨玄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身后的议论与躁动，面色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他身侧的杨玉嬛，唇边那抹温婉的笑意，也依旧维持不变，并没有什么异样。
终于，长街尽头出现了一辆马车。
乌木车身，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车帘都是朴素的青色棉布。
若不是车前那几匹骏马神骏非凡，几乎要让人以为是哪个寻常小吏的车驾。
马车在杨府门前停下。
“唰！”
一道身影先从车厢里探了出来。
那一身玄色锦袍在秋阳下泛着内敛的光泽，玉冠一丝不苟地束着墨发，露出其下冷峻而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容，剑眉微蹙，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楚奕下了车，动作沉稳利落，随即转身，自然地伸出手臂。
车帘再次晃动，一只穿着绛紫色劲装马靴的脚踏出，稳稳落在车辕上。
林昭雪扶着楚奕的手腕，借力轻盈落地。
她今日一身利落的绛紫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腰间的佩剑乌木剑鞘泛着幽光，剑柄的缠绳一丝不乱。
秋风吹拂她鬓边几缕碎发，更显英姿飒爽。
她眉宇间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凛然之气，如出鞘的利刃，瞬间让门前的嘈杂安静了几分，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