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跪坐在一只防潮木箱前,戴着手套轻轻拂弄一只北宋青釉瓶,喃喃自语,说当年靖康之变,你跟着龙舟南渡长江;崇祯十七年,你亲眼看闯王军踏破了凤阳,清末,民国......你已经走了这么远。你都安然无恙。你是不是也没想到,竟然会在太平盛世,被亲人卖得远远的,背井离乡?
师傅低声说。
孩子别怕,我带你们回家。
我收回思绪。又问师傅,我还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问。”
“您看,盗墓与反盗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千年百年,此消彼长——到底什么时候,二者才能分出个胜负?”
“胜?负?”师傅转身看看我,笑道,“你看古代那些王侯将相,生前身穿金缕玉衣,死后还要陪葬金银珠宝,为什么?因为他们相信人死后灵魂会到阴间,所以需要陪葬品到阴间继续享受。这种流传千年的厚葬习俗,既满足了墓主的虚荣,也招来了后世无穷无尽的盗墓贼。”
“就算他们的陵墓最终没有‘失守’,你想想,与冰冷的金钱一起躺在地底,又算得上什么?”
“可悲。”我评价道。
“更可悲的是,只要地底还埋着珍宝,人的贪欲就无穷无尽。”齐朝暮顿了顿,说。我们反盗墓与盗墓的斗争也会永远继续下去。
“师傅,跟您打听一件事儿......”我忽然想到,“您觉得,您百年之后,您会怎么设计——您的反盗墓机关?”
我还挺想亲眼见一见。
“我哪里会设计什么机关?”齐朝暮并不在意我大不敬的问话,也陪着我胡闹,“再说,防盗机关越精巧,盗墓贼反而越知里面藏着宝贝,越要不顾死活要进去闯一闯。那些古人都精明着呢,用什么九层金锁、流沙悬石、伏火毒烟,机关算尽,但你看看,他们可曾拦住半个盗墓贼?”
关键是要移风易俗,要树立文明节俭的殡葬新风,才能彻底扼杀盗墓陋习。
齐朝暮最后对我笑一笑:
“徒弟,我交给你个终极任务吧。等师傅百年之后,假如没留一男半女,你干脆就把我往这片大海里一撒——薄葬,这是世界上最简单、最有效的反盗墓方法,保证生前身后,再不会被任何盗墓贼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