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云海翻涌。我轻轻转动手中温热的红茶纸杯,状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关望星”。
二十多年交情让我太了解这位发小。果然,郑弈百无聊赖地翻阅杂志的手突然顿住,脊背也瞬间挺直脊背,我怀疑这要不是在飞机上,他都恨不得来个立正敬礼。
“要说我师傅啊——”
郑弈一听这个名字,像被注射兴奋剂一般,立刻口若悬河地吹嘘他的师傅。
“我跟你说,我师傅特别厉害!他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却偏爱塞北,百里挑一的社招考回老家之前,他年年守护内蒙敖包祭,是鲜活而永不缺席的“查干苏鲁锭”(蒙古语:矛);他曾在新疆驻村,一块古尔邦节的大馕滚过整个村庄,当地老乡都夸赞说“恰瓦克”(维吾尔语:鼓掌);他还和最沉静的青海禅修院同修五载,转经筒都磨出玛尼珠了,他就念“唵嘛呢叭咪吽”(藏语:六字真言)......”郑弈兴奋地说,“我师傅平时话不多,但一做起群众工作,他简直出口成章、侃侃而谈、如鱼得水!简直像变了一个人!老百姓也都对他心服口服!”
郑弈说到兴头上,眉飞色舞,还举高手机,非让我看他的锁屏壁纸。
我连忙按住他挥舞的手臂,余光瞥见空乘人员已在过道尽头,警惕地驻足观察我俩。我暗自庆幸公务舱里的乘客不多,否则,以郑弈那张滔滔不绝、泄露机密的大嘴巴,估计还没下飞机,我们俩就得被相关部门带走。
没等我看清壁纸,郑弈又像收宝贝似的,赶紧把手机揣回夹克内袋。这动作让我想起当年去参加他的警校毕业典礼,小郑也是把优秀奖状给我瞄一眼,就赶紧贴身藏好。
我只瞥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虽然逆光,却像一位敦煌壁画里走出的飞天神将,衣袂翻飞处尽是盛唐气象。
这也是我对关望星的第一印象。他像一幅上面刻意隐去面容的仙人图,越是空白处,越滋生想象。
仅仅是惊鸿一瞥,我就坚定认为:他肯定是一个帅哥。
果然,帅哥不看脸。
帅哥只是一种感觉。
“他真人可比照片帅多了!还特显年轻,不像小叔叔,倒像个小哥哥......”郑弈的星星眼里满是崇拜。
“收着点吧郑警官,”我笑着揶揄他几句,“你师傅既帅又有本事,你师傅最厉害啦。”我笑着点开学习强国APP,屏幕里正好跳出一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窗外云层慢慢变暗,机舱广播也适时响起下降提示。机轮接触跑道,发出轻微震颤,郑弈还不忘伸出手指,比划着“八”在我面前晃悠:
“我师傅还是个语言天才呢,他开会不带稿子就能讲八个小时,他还会八种语言呢!”
“现在国安都这么卷了吗,你师傅还留学过八国?”我的视线终于从学习强国上移开,盯着郑弈的眼睛,试图判断他是否在撒谎。
“我的意思是,他会八种语言,但不是八国语言。”郑弈进一步解释,“他会说蒙古语,维吾尔语,藏语,台湾话......还有去年在滇缅边境,师傅还会用克钦语和当地嫌疑人唠嗑,最后那人全都交代了,还哭着要给我们当线人!”
“这么厉害?”我惊讶地问,“这些小语种,他作为公安,学了更方便做群众工作;可他作为国安,学了又能做什么?”
“你看看咱们国家的国界线就明白了。”郑弈嘿嘿一乐。
下午抵达吴州市,我们正好赶上了文物“追宝会”的尾声。两地联合办案,效率极高,短短一个下午,可能盗窃1号青铜卣的三名嫌疑人就已经被锁定。
临近散会,我的文物刑警同僚们正在传阅一张监控截图,那三个身着黑衣的背影定格在午夜的博物馆展厅。
“目前,我们已确定的三名重大嫌疑人,无一例外是博物馆的值班人员,且三人都在馆内工作十年以上,熟悉案发现场。昨晚1号青铜卣被盗期间,他们也是最有可能接触文物的人。”同僚们向我汇报,暂停了监控画面。
我“嗯”一声,轻触平板放大画面,其中一人左手很奇怪。无名指和小指似乎没有影像。
“这人原本是一名东山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师,上世纪就有案底。听说也是监守自盗,但因为分赃不均,被同伙切掉了两根手指头,他来局里自首了。出狱后他发誓洗心革面,请托关系、好说歹说,又调回博物馆,可惜手废了干不了文物修复工作,只能去安保部门。没想到,他这回没抵挡住诱惑,又犯事了。”案件负责人叹息道。
“监守自盗。”我叩着桌面上三名博物馆值班人员的档案照片,冷笑一声。
不出我所料,常年与文物打交道的人,必须有定力,否则很容易河边湿鞋。
目前,三人都没有离开东山市。东山市局正在与博物馆协调,抓紧时间审问嫌疑人。
会后,小张小张适时递上物证袋,我重点看了看那一封境外威胁信的高清扫描件——信上爬满了奇形怪状的文字,我看形状有动物、植物,甚至人类分离的四肢。每个字都似乎在跳舞,癫狂起舞,让人不知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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