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闻到了血腥味。
更闻到了酒楼里飘出来的肉香味。
“反正也是死!”
人群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抢啊!!”
“那是粮食!里面有粮食!”
“轰——!”
那是人潮决堤的声音。
数百名饿红了眼的百姓,如同黑色的丧尸潮,瞬间淹没了台阶。
“你……你们干什么?!反了!反了!”
钱得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回店里关门。
晚了。
一只脏兮兮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狠狠拖倒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只手落在他身上,那是拳头,是鞋底,甚至是牙齿。
“别打!我有钱!我有银子!我有大玄通宝!”
钱得贵惨叫着,把怀里的钱袋子掏出来,撒了一地。
没人看那地上的钱一眼。
哪怕那是金子,现在也没人看。
一只大脚踩在钱得贵的脸上,把他剩下的话踩回了肚子里。
人群踩着那个半死不活的掌柜,踩着那个捂着耳朵哀嚎的伙计,如同洪水般冲进了酒楼的大门。
“肉!是肉!”
“馒头!给我留一个!”
“那是我的!”
酒楼里,桌椅翻倒,盘盏碎裂。
一个老妇人抓起一只还没来得及端上桌的烤鸭,也不管烫,连骨头带肉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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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人冲向后厨,冲向米缸。
这不仅是暴乱。
这是饥饿把人变成了兽。
而在街道的另一头,更多的“乞丐”听到了动静,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着这家冒着香气的酒楼,围拢过来。
“醉春风”里的惨叫声,没能被那两扇破门挡住。
它像是一声凄厉的号令,瞬间传遍了整条朱雀大街。
原本死气沉沉、如同乱葬岗一般的长街,突然“活”了过来。
“抢到了!里面有粮!!”
这一嗓子,比圣旨还管用。
街对面的“祥云绸缎庄”,门板被几根巨大的圆木撞开。饥民们冲进去,他们不抢丝绸,他们撕碎那些昂贵的云锦,用牙齿咬烂那些刺绣,只为了发泄心中积压已久的恨意。
隔壁的“通宝钱庄”,柜台被推倒。
满地的“大玄通宝”——那是苏御引以为傲的新钱,此刻铺满了地面,被无数双草鞋、赤脚踩进烂泥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人弯腰去捡。
在这饿疯了的人群眼里,那一枚枚铜钱,还不如一个馊馒头值钱。
“米行!前面是米行!”
人潮转向,向着更远处的粮店涌去。
一队负责巡街的禁军试图阻拦。
“退后!擅闯御街者杀无赦!”领头的校尉拔刀怒吼,刀光森寒。
但刀光吓不住饿死鬼。
几百只手伸过来,瞬间淹没了那十几把刀。
盔甲被扒下,兵器被夺走。那个校尉被人群举过头顶,然后重重摔进人堆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再也没了声息。
火光起了。
不知是谁点燃了第一把火。
黑烟滚滚而上,遮住了玄京城灰蒙蒙的天。
哭喊声、破碎声、怒吼声汇成一股洪流,沿着这条象征着北玄脸面的御街,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乱了。
全都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