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密密麻麻的箭矢插满了地面和尸体,如同一片恐怖的尖刺林。滚石砸出的深坑里堆满了破碎的肢体,血水汇聚成溪,顺着地势缓缓流淌。断裂的长矛、碎裂的盾牌、破损的铠甲散落一地,与残肢断臂混杂在一起。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谷道,混合着尘土和死亡的气息。哀嚎声、惨叫声、巨石滚落声、弓弦震响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来自地狱的交响曲。
北玄军的士气在第一轮打击后就已荡然无存。许多人丢掉了武器,抱头鼠窜。有的直接跪地求饶,高举双手:"别射了!我们投降!"
但崖壁上的攻击并未停止。箭矢无情地射穿了举起的手掌,滚石无差别地碾碎了跪地的身躯。
一名年轻的士兵瘫坐在地上,看着周围的惨状,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他机械地抹着脸上的血水,却不知那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娘......"他喃喃自语,"我要回家......"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贯穿了他的咽喉。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有经验的老兵也好,血气方刚的新卒也罢,此刻都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只能等待宰割。
一辆辎重车被滚石击中,车上的粮袋炸开,米粒撒了一地,很快就被鲜血染红。一匹受惊的战马疯狂冲撞,将几名士兵撞倒在地,随后自己也被擂木打断了脊背。
薛岳看着这一切,面如死灰。他引以为傲的精锐之师,在这一刻分崩离析,化为乌有。
"砰!"一块碎石击中薛岳的头盔,震得他眼冒金星,险些坠马。
他刚稳住身形,一支箭矢便擦着他的面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他身边的亲兵立即举盾上前,却被一块滚石砸中,连人带马都被碾成了肉泥。
"将军小心!"另一名亲兵刚喊出声,胸口就被三支箭矢同时贯穿,鲜血喷溅在薛岳的战袍上。
薛岳目眦欲裂,拔出佩剑,声嘶力竭地大吼:"稳住!都给我稳住!结阵!"
但他的声音在轰鸣声和惨叫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士兵们早已乱作一团,根本听不到他的命令。即便有人听到了,在这种地形下也无法执行。
"弓箭手!给我反击!"薛岳又急又怒,"向崖壁上射!"
几名弓箭手勉强找到掩体,拉弓搭箭。但他们刚露头,就被密集的箭雨射成了刺猬。剩下的弓箭手见状,再也不敢抬头。
"保护本帅!快!"薛岳又一次下令。
话音未落,一根擂木横扫而来,将他周围仅存的几名亲兵扫飞。薛岳勉强躲过,但坐骑却被擂木击中后腿,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精锐之师在短短时间内就被打得七零八落,薛岳的心在滴血。这支军队曾经为他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却要全军覆没在这该死的断魂谷中。
一种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他终于明白,这里不仅仅是一个伏击圈,而是一个完美的屠宰场。两万余残军,将要在这里长眠。
断魂谷,果真是断魂谷!
懊悔、愤怒、绝望,种种情绪在薛岳心中翻涌。他仰天怒吼:"辛弃疾!杨再兴!你们......"
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轰然落下,将他的话语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