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在那个夜晚,当这个陌生人撞开仓库铁门,用手握住她腕间的时候,某些东西就永远改变了。
"接下来是第二课。"叶枫突然退后两步抱臂打量她,目光扫过她起球的粗布裙摆与沾着煤灰的布鞋,白色的头发灰扑扑的搭在肩上,遮住了半边脸,"形象也是销售的一部分。"他边说边解下深棕色围裙,露出里面浆洗得雪白的衬衫。
"跟我来。"
暮色中的风语镇飘着烤栗子的焦香,露娜跟着那道挺拔背影穿过石板巷弄。街角流浪艺人正在调试鲁特琴,琴弦震颤的余音里,她看见叶枫停在一座镶着彩色玻璃的圆顶建筑前。蒸汽从黄铜管道里喷涌而出,在暮色中凝结成乳白绸缎。
“你要去洗澡吗?”露娜也知道这个地方,风语镇最好的温泉浴场。
“我不洗,你洗。”叶枫伸手推开雕花木门,茉莉香皂的气息扑面而来,"卖面包也得有个卖面包的样子。"
露娜望着门内云蒸霞蔚的景象,突然被汹涌的热气熏红了眼眶。她想起孤儿院冰窖般的浴室,结霜的瓷砖地面,还有嬷嬷用木勺舀起的冷水。此刻隔着氤氲水雾,她看见镜中倒影:蓬乱的白发如同被暴风雨摧折的蒲公英,粗布衣裙上每一道褶皱都刻满流浪的痕迹。
"全套洗护,再找位手巧的侍女。"叶枫将几枚银币拍在柜台,转头对她微微一笑,"别想太多,花点钱的我会记在你的账上。"说罢不由分说将她推进更衣室,白色的发尾在门缝间一闪而逝。
侍女被露娜强硬的劝退了,四周高高的木板严丝合缝地罩着她。
温热的水流漫过脚背时,露娜忽然颤抖着蹲下身子。蒸腾的雾气里,她看见自己苍白的皮肤上淡去的淤青,看见自己不知何时就有的暗红色花纹。
——
暗红纹路里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微光,如同封印着星火的琥珀。每道纹路都在随着呼吸起伏,时而舒展成凤凰尾羽般的绮丽纹样,时而蜷缩成荆棘缠绕的玫瑰,最妖冶处绽开十二重花瓣,花蕊竟是跳动着星屑的微型日珥,每次脉搏震颤都会抖落细碎的金红星火。
隔壁传来女侍们嬉笑着调制精油的声音,玫瑰与乳香的气息缠绕着涌入鼻腔,让她想起面包房里的布里欧修。
当生疏地用檀木梳理顺自己打结的长发时,露娜望着镜中逐渐清晰的轮廓。那些蓬乱的银丝此刻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仿佛月光流淌在面包房清晨的雾霭里。
她忽然想起想起货架上陈列的蜂蜜蛋糕,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某个雪夜,还认自己的母亲用枯叶般的手掌抚过她发顶说:"孩子,你早晚也会有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