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雪打得院墙直掉灰。
陈翠娥正蹲在灶台前熬红糖水,炉火映得她枯黄的脸忽明忽暗,想起昨晚栓子妈说的事,她手里的铁勺都不自觉抖了抖。
“娘,又糊锅了。”
周国宏从门外进来,抖落满身的雪粒子,小白狼叼着根肉骨头从他领口钻出来,围着锅台直打转。
“宏伢子,你说那秀兰……”
陈翠娥突然压低嗓子,眼里闪着光。
“人家可是念过学的,写得一手好字!”
周国宏撇撇嘴没搭话,他当然知道秀兰是谁。
村东头赵木匠的闺女,十六岁就考上县里的高中,据说现在还在备考大学,长得倒是水灵,就是心气高得很。
“当家的!”陈翠娥忽然扯着嗓子喊。
周大强从院里钻进来,肩上还扛着捆茅草,她枯手一把扯过丈夫的袖子。
“栓子婶说秀兰看上咱宏伢子了!你说这事……”
周大强愣了愣,忙不迭把茅草往地上一扔:
“那闺女,俺瞧着是有些文化……”
话没说完就被西屋的动静打断。
王秀娥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哟,说亲呢?”
老太太三角眼滴溜转,手里的笤帚疙瘩直指东墙,“就那赵木匠家的丫头?”
“前年跟知青跑了的浪……”
“啪!”
周国宏手里的榆木拐狠狠抽在门框上,木屑簌簌往下掉,“你们爱说不说,反正我不去!”
陈翠娥一听急了:
“宏伢子,你这是……”
“咚咚咚!”
院门突然响起敲门声,栓子妈的嗓门穿透风雪,“大强家的!吴婶领着秀兰来了!”
陈翠娥顿时手忙脚乱,一边往身上拍灰一边嚷,“快开门!”
周国宏冷眼看着院门被推开,一股寒风裹着雪粒子扑进来。
吴婶裹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满脸堆笑,“这天儿冷得紧,我寻思着闲着也是闲着……”
她身后跟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秀兰穿着件深蓝色呢子大衣,脚上蹬着双崭新的皮鞋,细长的眉毛下,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发梢挑染成了褐色,显然是跟城里姑娘学的。
“周婶子。”
秀兰声音轻柔,说话声音甜甜的,“这不听说你家宏哥打了头老虎,盖了新房子,想来瞧瞧。”
陈翠娥乐得直搓手,“快进屋!快进屋!”
一行人刚踏进堂屋,王秀娥就从西屋窜出来,老太太眯着三角眼上下打量秀兰:
“啧啧,这身行头少说得二百块!”
“就你家那木匠活……”
“奶!”
周国宏猛地起身,榆木拐在地上剁出声闷响。
秀兰却不以为意,她笑盈盈地从挎包里掏出个红布包,“这是我自己做的麦芽糖,给奶奶尝尝。”
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个信封,“这是我的高考准考证,考完试就能上大学了。”
“大学?”
王秀娥眼睛顿时亮了,连忙凑过去抓住秀兰的手:
“好好好!俺们老周家就缺个有文化的儿媳!”
周大强也激动起来,“闺女,你这是考哪个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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