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热喝,张大夫说这药金贵着呢......”
热炕上。
母亲陈翠娥端着药碗凑过来,枯黄的脸映着边上的炉火。
外面寒风卷着雪粒子往破窗棂里钻,糊窗的旧报纸“哗啦”响个不停。
受了张家医生的初步治疗后,周国宏就回了家。
歪在炕头,右腿裹着厚纱布。
药味混着血腥气熏得小白狼直打喷嚏。
接过药碗,还没喝完,外头突然炸开尖细的嗓门:
“大哥!爹娘来看大孙子啦!”
“哐当”一声。
药碗摔在炕席上,褐色的药汁泼湿了补丁摞补丁的棉被。
周国宏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声“大哥”,比后山的狼嚎还瘆人。
周大强佝偻着背去开门。
木门板刚掀开条缝。
周富贵就裹着冷风挤进来。
崭新的翻毛皮靴故意往门槛上蹭,鞋尖的金属扣晃得人眼晕:
“哟,宏伢子躺得挺舒坦啊?”
王秀娥拄着拐棍跟进屋,枯树皮似的老脸往炕边一凑。
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炕头的药罐子:
“大强啊,听说打了头老虎?”
“三百斤的吊睛白额虎啊!搁黑市上少说这个数!”
周富贵肥手掌张开又攥紧,腕子上的上海表链子哗啦啦响,活像饿狼磨牙。
“砰!”
陈翠娥把药罐往怀里一搂。
枯瘦的脊梁挺得笔直:
“娘要是身子不爽利,我这就去请赤脚大夫!”
“轮得着你请?”
周兴发旱烟杆敲得炕沿砰砰响。
山羊胡上还挂着冰碴。
“富贵昨儿请了县里的大夫,开的方子比这破药罐金贵十倍!”
周富贵肥手往军大衣兜里掏。
抖出张皱巴巴的药方:
“大哥瞅瞅,光这味鹿茸就得三十块!”
“爹娘年纪大了,当儿子的不得尽孝?”
“要我说,成了人,就该尽孝,你们留三十,其他的都给爹妈!”
“小叔脚下当心啊。”
周国宏猛地掀开棉被,纱布渗出的血印子红得刺眼。
“我这炕席底下可没藏着捕兽夹。”
周大强佝偻的背突然抖了抖。
陈翠娥一把扯过丈夫。
指甲几乎掐进他胳膊里:
“当家的,宏伢子这腿是为谁伤的?老虎是谁打的?”
门外渐渐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栓子他娘扒在窗根下直嚷嚷:
“老周家又唱大戏呢!”
周富贵三角眼滴溜一转,拉开门,把屋里的光景露在人前。
接着拍着大腿干嚎:
“乡亲们评评理!大哥家发了横财,连爹娘抓药的钱都舍不得出啊!”
王秀娥熟门熟路往地上一坐,枯手指着药罐子哭天抢地:
“造孽哟!养出个白眼狼,眼睁睁看爹娘等死......”
“饿不死!”
周兴发旱烟杆敲在门边上。
溅起的香灰扑了王金花一脸。
这婆娘正倚着门框剔牙,银镯子磕在门板上叮当响:
“要我说就该把虎鞭要回来!前街刘屠户说了,那玩意儿泡酒能值...........”
“三十!”
周大强突然闷吼一声。
破锣嗓子惊得梁上灰簌簌往下掉。
他哆嗦着从裤腰缝里摸出个蓝布包,浸了汗渍的毛票皱成一团。
“就这些,多了没有。”
周富贵肥脸涨成猪肝色。
油光水滑的腮帮子直颤:
“三百斤的虎就换三十块钱?你当爹娘是要饭的?”
“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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