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太太望着杨天霸,眼泪无声滑落,仿佛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哽咽。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微微蜷缩,似是想要触碰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又像是害怕这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稍一触碰,便会如泡影般破碎。
杨天霸静静地看着她,胸口仿佛被千斤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他的眼神不再如往日那般凌厉,取而代之的是复杂、挣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阿鸾……”他低声唤道,嗓音沙哑,如同岁月碾过的砂砾,“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里?”
杨老太太的唇瓣轻轻颤抖,似乎想要开口,可话未出口,身子却猛然一颤。刹那间,她眼前天旋地转,耳畔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化作无尽的虚无。
下一刻,她双膝一软,身子直直向前倒去!
“阿鸾!”
杨天霸脸色骤变,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杨老太太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微弱,整个人仿佛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落叶。
杨天霸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他向来刚硬冷厉的脸上,此刻再无半分威严,唯有深深的慌乱与痛楚。嘴唇微微颤抖,低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快,快传大夫——”
霜儿早已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扑上前扶住老太太,颤声道:“老夫人她……她昏过去了!”
赵清岚也疾步上前,与霜儿一起搀扶着杨老太太,神色凝重,沉声道:“快去请大夫!”
杨琦这才从震惊中回神,猛地转身,对着门外高声喝道:“快!请大夫过来!”
而在混乱之中,没有人发现,邢列的身影已经悄悄离开了。
曲阳乃江南水运的枢纽重镇,虽名为“镇”,却繁华胜过一般府城。正因占据这得天独厚的水运要道,槽帮得以迅速崛起,势力遍布江南。如今的槽帮势力庞大,各家势力更是盘根错节,其中最为显赫的,便是帮主杨天霸一脉。除此之外,还有两大家族,分别是邢家与孙家。
早年间,孙、杨、邢平分秋色,这帮主之位,也是三家轮作,直至当年,邢杨两家不知私下里达成了什么协议,邢家家主邢高义举全族之力相助杨天霸登上了帮主职位,自此,孙家日渐衰败,虽仍有余势,却早已无法撼动杨、邢两家的根基。而“三大家”之一的名头,至此,也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称号罢了,反倒是邢家,在扬天霸登上帮主之位后,邢高义也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副帮主的位置,邢家自此便成了曲阳排名第二的家族。
城东邢府,庭院深深.
邢高义立于花圃前,衣袍微卷,手中铜壶倾斜,温润的清水沿着壶口缓缓落下,打湿了泥土,也浸润了那株新栽的兰花。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神色沉静,如同这些年来,他在槽帮的地位一般,沉稳而不可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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