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王虽是先帝的庶弟,却自幼养在太皇太后谢慈膝下。
当今皇帝裴宏登基之后,正值淮南王妃身怀六甲,从封地赶来朝贺。
皇帝以天恩之名,将其留在京中待产。
待那孩儿呱呱坠地,皇帝当即做主,赐名守字,交予宫中众太妃抚养。
裴守怎能不明白,是皇帝忌惮父王,他这是成了质子。
虽说受的是正统礼仪,却也仅限于此。
皇帝从未打算派遣师傅传授他君子六艺。
甚至于他十五岁获封康王,也只是沾了他那侄儿裴成钧为齐王的光。
而父王原先的封地,是最为富庶的淮南一带,涵盖一十八州。
却被皇帝以重新划分州县为名,硬是将周围六州齐齐分割。
这淮南封地,反倒形成了包围之势。
裴守刻意守拙,整日诗酒会友,一副不务正业的模样,甚至自请不去上朝。
却也常能听到消息说,淮南封地周边水寇盗匪猖獗,常来骚扰,父王无一日能舒心。
他又想起那事,对裴寂说道:“父王飞鸽传书,母妃的病愈发沉重,怕是没两年光阴了。”
裴寂执棋的手一顿,“自你封王之后,便从未再回过淮南罢。”
“年底你同温县主成婚,本王暗中派朝臣为你说情,回家一趟。”
提起这婚事,裴守嗤笑,“若不是臣弟这些年装作只醉心诗酒,弓都拉不满,恐怕天子是不会将这靖安侯的女儿许配给臣弟吧。”
裴寂不语,这话裴守说的在点。
皇帝想要牵制靖安侯府,而靖安侯又是个纯直的性子,叫人挑不出错出来。
故而这温县主的婚事,便成了关键。
与其等着那个世家大族向温县主提亲,强强联合,不如主动赐婚,将温县主许配给守京的质子。
藩王子同京城县主,这桩婚事从身份上来看,甚至叫百姓以为皇帝是在抬举靖安侯府。
裴守深思后却摇头:“不必为我说请,你我二人的关系还不能暴露,莫要让那个老狐狸起疑。”
“父王的意思就是臣弟的意思,在助皇兄大事已成之前,臣弟仍会扮好贪恋京城荣华富贵,对淮南毫无眷恋的模样。”
裴守话语间难掩落寞,他这个质子,唯有闲云野鹤一条路可走。
他抬眸望向窗外的一方天地,目光扫过那朱雀亭中热闹非凡的场景,却又为自己寻得了一丝宽慰。
“好在这闲云野鹤也有好处,最起码无人怀疑臣弟这流觞诗会,实则是为皇兄引荐世家人才,召见某位臣子的借口。”
裴守白子落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也无人知晓,这耘树山庄实际是皇兄的产业。”
一屋之内,二人之间,怀揣着同样的抱负和仇恨。
裴寂黑子已然形成包围之势,他说道:“当初淮南王给你两条路可走,你本可选择另一条路,至少不会同如今这般辛苦。”
“毕竟除了血脉,你再无旁的牵挂。”
裴守一听这话,顿时来了脾气,他将那白子随意扔在棋盘上,言语中带着几分急躁。
“老子也是有血性的,任人宰割,认贼作亲,父王做不到,我裴守亦不会做!”
裴寂正欲开口,可这时,一道明亮的声音从朱雀亭中袭来。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只见那女子一袭红衣,长发束起,飒爽英气。
瞧得出是刚到了这流觞诗会,却不曾落座,只在杯盏流至身侧时,吟诗提笔,随即洒脱离去。
身后跟着的,正是何晋,何晋抱拳说道:“诸位,别来无恙。”
而后亦朝朱雀亭后的白虎楼走去。
有几位公子率先认出这人是何晋。
“喂,何小将军这次回京多久,两年前你还欠我几壶杜康酒未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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