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笨鸟先飞”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棚外此起彼伏的鸡鸣鸭叫清脆嘹亮，混着饲料的谷物香气，便是他最踏实的年味。
虎子则完全是另一番心境。
若不是肩上扛着硬任务，他宁可窝在自家厨房。
他更喜欢围着热气腾腾的灶台琢磨新菜式，用葱姜蒜的香气驱散一切，也不愿顶着孩子们的鞭炮声往外跑。
江州要一口气建起三百多个厂子，配套土建被工程部队包揽，星海建工插不上手，但他们另有重任。
先前帮沈崇业修路架桥、治理河道时，拿下的十几个水电站建设与运行合同，正是保障这三百多家厂子用电的关键，容不得半分差错。
电力，是现代工业的血液。
别说沈崇业，便是李星锋，也没底气跟国家专营的电力系统硬刚。
后世虽开放了部分新能源运营，可依旧得国企牵头拿资格，他俩能破例，全靠这水电站项目的合情合理，既符合政策导向，又能解江州的燃眉之急。
清晨的江风带着刺骨的水汽，吹得虎子的军绿色大衣下摆猎猎作响，衣角扫过身边的枯草，泛起细碎的扬尘。
他站在一处河谷旁，身边围着几位江州国家电力的专家，每个人都裹着厚重的棉服，手里的图纸被风掀起边角，得用指尖死死按住才不至于散乱。
河谷里的河水泛着浑浊的土黄色，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败叶，湍急地撞在暗褐色的礁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冰凉的水雾扑面而来，打湿了众人的额发。
工业发电最忌水势无常，可大夏早在五十年代就攻破了这技术，无非是多建几道拦截蓄水坝，便能稳住最后一道发电坝的水量。
专家们蹲下身，用地质锤敲了敲岩石，“咚”的一声脆响在河谷间回荡。
他们低头查看岩石碎屑，低声讨论着岩层结构的稳定性。
虎子则在一旁捧着笔记本认真记录，眉头微蹙成一个川字，眼神里满是不容有失的郑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风声与水声中格外清晰。
......
江州一片热火朝天，生机盎然，千里之外的帝都办公厅，却早早陷入了暗流涌动的紧张氛围。
早上八点刚过，办公厅的走廊里还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办公用品的油墨气息，白炽灯的冷光透过天花板的格栅洒下来，照亮了光洁如镜的地砖。
唐明刚从周安办公室出来，指尖还残留着红木门框的微凉触感，就见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从秘书室冲出来，脚步声急促得像敲在人心上，直奔周安的办公室。
是周亮，周老爷子唯一的孙子，也是周安的新秘书。
周家二代没一个成器的，唯独这小孙子争气，凭着拔尖的学习能力和察言观色的灵光劲儿，一路过关斩将挤进了帝都办公厅，成了众人暗中瞩目的“特殊存在”。
唐明脸色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厉色，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周亮的手腕。
这一刻，唐明的手指冰凉坚硬，力道却大得惊人，像铁钳般扣住对方的脉搏。
周亮猝不及防停下脚步，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顺着鬓角悄悄滑落。
“周亮，像什么样子！”
唐明的语气严厉得像淬了冰，声音却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