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先生突然凑近,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陈长远耳畔,“该不会想把老哥的茶馆改成药馆吧?”
他金牙咬住杯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过我喜欢!”
“对了。”
魏先生突然压低声音,金牙咬住杯沿,“兄弟要在春风巷设中转站,得防着点在我这春风茶馆附近有个王瘸子。”
他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个圈,“上个月他们劫了供销社两车化肥,专挑夜里……”
“魏哥费心。”
陈长远起身系紧裤子,“运输队最好分两拨走,药材走东门牲口走西门。”
他往魏先生兜里塞了包大前门,“村里老元头会带人在岔路口接应,咱们合作愉快。”
旅店门前的煤油灯在夜风里晃悠,魏先生的貂毛领子蹭过陈长远肩膀时带起一股鸭油味。
街角传来梆子声,三更天的寒气顺着裤脚往上爬。
“兄弟留步。”
魏先生突然按住陈长远推门的手,金牙在暗处泛着幽光,“张麻子说的那个安志远…”
他喉结滚动两下,指甲缝里的酱汁在门板上蹭出褐色的痕,“华侨的钱烫手。”
陈长远摸出火柴点烟,火苗在两人中间跳成橘色的眼睛:“怎么说?”
“去年开春…”
魏先生突然压低嗓子,远处传来野狗撕咬的动静,“城南老刘接了华侨的订单,说是要收二十吨山核桃。”
他袖口滑出半截金链子,在黑暗里叮当响,“等货备齐了,人家拿着海关批文说检疫不合格。”
烟头在夜色里明灭,陈长远看见二楼自己房间的窗帘动了一下。
魏先生的呼吸喷在他耳后:“老刘赔了棺材本,上个月在护城河漂着——捞上来时手指头都被鱼啃秃了。”
“谢魏哥提点。”
陈长远摸出火柴盒,在掌心转了三圈,“那您听说过安彩彩么?”
陈长远用鞋跟碾灭烟头:“二十多岁的样子。”
“这我还真不知道,这两天我让我手底下的人给你打听打听。”
晨雾还未散尽,春风茶馆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
陈长远跨过门槛时,正撞见张麻子蹲在八仙桌上啃油条,左手断指捏着的烟灰簌簌落在青砖地。
“长远兄弟!”
张麻子跳下来时踢翻了茶碗,褐色的茶汤在桌布上洇出个地图,“魏爷说您要运猪?我昨儿连夜把车队拾掇了,您瞅——”
他沾着油星子的手指戳向窗外,三辆解放牌卡车正冒着白气,车斗里苫布被风吹得哗哗响。
陈长远解开大衣扣子,露出里面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药材走东门,牲口走西门。每车配两个押运的,要眼珠子活泛的。”
他说话时盯着张麻子缺了半截的小指。
茶馆伙计端来紫砂壶,茶香混着张麻子身上的旱烟味在雅间里打转。
张麻子突然压低嗓子:“长远,西门外头新设了检查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