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一搓,种子碎成粉末,“去年霜冻早,武夷山的种成活率不到四成吧?”
张麻子脸色骤变,魏先生的烟灰抖落在地。
仓库顶棚漏下的光柱里浮尘乱舞,陈长远不紧不慢掏出个牛皮本:“这是省农科所的数据,张叔要是不信…”
“后生可畏啊!”
张麻子突然大笑,缺指头的手重重拍在陈长远肩上,“开个价?”
“市价三成。”
陈长远掸了掸肩头,“你这批种要再捂半个月…”
陈长远指尖的种子碎屑簌簌落下,在阳光里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张麻子三角眼眯成缝,缺了半截的小指突然抽搐两下:“后生仔,这账本哪弄的?”
“省农科所王主任是我表舅。”
陈长远面不改色地扯谎,余光瞥见魏先生的貂皮领子抖了抖。
前世在药材市场摸爬滚打二十年,这些数据早刻在骨子里。
张麻子突然抄起铁锹往麻袋堆里一插,哗啦啦滚出几十个油纸包:“武夷山北坡的货,敢不敢要?”
他啐了口浓痰,“去年雪灾封山,现在那崖壁上还挂着冰溜子。”
魏先生的烟头在昏暗里忽明忽暗:“长远,这买卖…”
“开春就进山。”
陈长远抓起把泥土在掌心搓开,潮湿的土腥味混着冰碴的寒气直冲鼻腔,“二十人,半个月口粮,你出三成利。”
仓库顶棚突然传来野猫厮打的动静,张麻子缺指头的手猛地按住陈长远肩膀:“听说有个姓安的华侨…”
他指甲几乎掐进棉袄里,“带着金丝眼镜,开着小轿车满县城转悠。”
陈长远后颈汗毛倏地竖起。
记忆突然闪回半月前那个夜晚,少女大衣下露出的裙摆,还有她在手里攥着的翡翠吊坠——刻着繁复的“安”字。
陈长远指腹摩挲着油纸包边缘,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前世在药材市场摸爬滚打时沾满掌纹的铜钱。
张麻子缺了半截的小指突然戳在他胸口:“后生仔,知道太多容易噎着。”
“张叔说笑了。”
陈长远笑着后退半步,棉袄蹭过生锈的铁架发出刺啦声,“我表舅常说,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
他故意把牛皮本往怀里揣的动作放慢半拍,果然看见张麻子喉结滚动了两下。
魏先生适时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三成利,刨去运费人工,张哥你这趟少说能赚这个数。”
他竖起三根裹着金戒指的手指,在张麻子眼前晃了晃。
仓库顶棚突然传来野猫凄厉的嚎叫,张麻子猛地抄起铁锹往地上一杵:“成交!”
陈长远扭头对着魏先生说着。
“劳烦魏哥的马车跑两趟,春风茶馆地窖够暖和。”
等最后一袋种子搬上板车,魏先生问着陈长远:“长远兄弟要在城里耍几天?春风巷新来了批苏州绣娘……”
“听说全聚德的挂炉烤鸭能香透三条街。”
陈长远把冻手指揣进袖筒,余光瞥见街角闪过一抹孔雀蓝——半月前那个夜,安彩彩大衣下露出的正是这种颜色的绸缎衬里。
魏先生哈哈大笑,金牙在暮色里闪着光:“走着!今儿个烤鸭管够,鸭架子熬的酸辣汤能鲜掉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