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远瞳孔骤缩。
“这、这是……”
主任捏起粒花苞凑近鼻尖,突然瞪大眼睛,“野山参的伴生种?”
山风卷着药香掠过山坡,二十个竹筐突然齐刷刷掀开草帘。
拇指粗的野山参须子从党参苗间探出头,沾着晨露的参叶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后山老林子里刨的。”
陈长远踢开脚边松针,露出半截腐烂的椴木桩,“腐殖土养参,藤蔓遮阴,溪水引流。”
“而且,主任我后期还打算办养殖场,这样村里很多人到时候都有工钱挣了。”
山风掠过忍冬藤蔓,陈长远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出蜿蜒的曲线:“您看这阳坡日照足,黄芪根能长到小臂粗。等秋后收割时,柴胡苗正好能接茬长第二茬。”
主任的钢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个墨点:“那溪水引流……”
“用竹筒搭引水渠。”
陈长远踢开脚边碎石,露出半截青翠的毛竹,“后山竹林要多少有多少,砍下来的边角料还能搭鸡舍。”
方素霞突然剧烈咳嗽,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陈长远袖口。
他余光瞥见母亲手帕上洇开的暗红,喉结动了动:“等养殖场办起来,先养三百只野兔。兔粪发酵后掺进腐殖土,明年参苗产量能翻三倍。”
“三百只?”
主任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县供销社收购价可是……”
“每只净重四斤半,按七毛钱算。”
陈长远从裤兜掏出个草纸本,密密麻麻的算式在风中哗哗作响,“刨去饲料成本,三个月能赚这个数。”
钢笔啪嗒掉在泥里。
主任弯腰时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八百四?你小子比公社会计还会算账!”
远处突然传来野鸡扑棱翅膀的声响。
陈长远从腰间摸出弹弓,石子破空声里,五彩尾羽应声而落。
他拎着还在蹬腿的野鸡晃了晃:“您今晚加个菜?”
“好小子!”
主任大笑着拍他肩膀,“明天来县里把手续办了,后山五十亩坡地全划给你!”
暮色漫过篱笆时,陈长远正蹲在灶台边削竹片。
老元头叼着旱烟杆凑过来,火星子差点燎着他手里的竹筒。
“县里真给批了?”
老元头吐着烟圈,浑浊的眼珠在烟雾里发亮,“五十亩坡地够养三个生产队了。”
陈长远用柴刀尖在泥地上划出三道沟:“药材种二十亩,野兔圈十亩,剩下二十亩搭竹棚养山鸡。”
刀尖突然戳进土里,“得找个会编竹篾的。”
方素霞掀开锅盖的手顿了顿:“老元叔昨儿说,后山坳里住着个张篾匠。”
蒸汽腾起遮住她苍白的脸,“听说他编的竹渠能拐十八道弯不漏水。”
柴火噼啪炸响,陈长远盯着跃动的火苗。
前世张篾匠因为私编竹器被游街,最后吊死在村口老槐树上。
他攥紧柴刀柄,竹片在掌心勒出红痕。
“明早带两斤腊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