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大箱子”的瞬间,三个人的动作都顿住了,这个屋子陷入一种奇怪的沉寂,他们只是在黑暗中看着彼此的眼睛,然后才又将视线重新移回到记录上。
“原本以为那东西是村子里自己做的,”祁书宴扫着纸张上的文字,“没想到是别人先给他们的,然后这个人才想着法子改造出来现在的模样,能够拆卸成木板,又能反复重新合成箱子,不得不说,这个人确实是有些聪明劲儿在身上的,只可惜这个事情……”
“给他的箱子里最开始就已经装着孩子了吧?不然也不会发出响声,”田松杰在木床旁边顿了下来,“但是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有在记录里直接提到过‘孩子’两个字,难道是自己也觉得这种事情忌讳?不是能够轻易说出口的?”
【他们让我觉得有些丢脸,看到箱子的时候愣住了,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应答,只是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那个不断晃动的大箱子,明明来的路上就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结果还是这种表现,让我觉得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老板,不过好在老板善解人意,只是笑着拍拍我们的肩膀安慰了几句,一回生二回熟,这是句很好的话,开头的路或许确实难走了些,可只要我们走起来了,一切都会变好的,到时候我们就不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我们也能挺直腰杆,不需要无所适从。】
【靠着老板的打点,在城门关了的夜晚我们还是偷偷地出了城,只要钻进树林里那就是我们的天地了,还有微光的城楼离我们越来越远,直到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只剩下昏暗的树木与不平的道路,大箱子的动静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持续很久,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还是有气味顺着箱子传进去了,在我们快要穿过树林的时候,里面就彻底安静了,是放弃了吗?放弃了最好,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不是任何人能够控制的,只能说运气不好了。】
“运气不好?”田松杰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祁书宴也深吸了一口气,也不顾地板脏不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道:“不如说这个人是有些天赋异禀的,那个老板看上他估计也是看上这一点了,他有点过分缺失一个人作为人的道德和约束,为了某些目的,可以把不合理的事情迅速合理化,并且直接消化掉,这当中不存在愧疚和折磨,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学得会的。”
林深点了点头。
虽然说这个世界上制造各种犯罪的人并不算少,但大多数人不管是在实施之前、实施中还是实施之后都会或多或少产生恐惧、惊慌等等各种不安定的情绪,精神紧绷,然后需要不少时间去消化和接受自己所做的一切,帮助自己跨过那个坎。
有些人不说,似乎看上去无事发生,但其实内心也同样是在这种变化过程中的。
但是记录下这些东西的这个人,他其实事无巨细地写了很多东西,甚至有不少在林深他们看来无关紧要的内容,可并没有从他的笔触中感受到他有相同的纠葛。
他就好像是在做一件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事情一样,还会因为同行人看到大箱子时的愣怔,觉得他们让自己丢脸了。
而找他做事的这个老板,或许就是在过往的相处和聊天中,发现了他的这种缺失,又紧紧抓住了他想要改变些什么的想法,然后这一切就这么简单地一拍即合了。
这反倒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就是因为看中的是这样的人,还有些聪明才智和自己的想法在身上,才会让这个地方产生出了巨大的怪物,甚至直接选择走向不受控的毁灭。
【回家的一路不算是特别顺畅,虽然箱子里没有特别大的动静了,但它本身就比较惹眼,如果这件事要继续做下去的话,或许应该考虑一下沿途接应的问题,靠外人始终是靠不住的,如果能够完美地将这一路都控制在我们手上,就不用再配合这些外人的工作时间和态度了,不然这个事情做不长久的,毕竟还是要防多管闲事爱生事端的人。】
【回来了!虽然这两个不争气的一路上说了不少烦人的话,但至少他们也算是坚持着走回来了,还不算没有救,只是他们摇头摆手说不想做这件事了,说什么一路上休息的时候都在做噩梦……噩梦?难道我们一直以来的生活不才是噩梦吗?我原本还觉得不管怎么说他们力气上算是有点长处的,但这胆子和心性真是比虫子还要小,不想做?你们不想做,那还有的是人做,等看到村子里的变化之后,你们就会后悔了。】
【我跟村长还有他手下的几个人打开了箱子,有点味道但也还是可以接受,只不过箱子内壁太脏了,沾了不少东西,尝试着清洗了一下始终还是没有办法把味道完全去除,这要是一次叠一次,那到时候味道直接就从里面渗出来了,这样的箱子在路上运输的时候也不安全,容易被发现,我还是得想想要怎么弄更加稳妥,以及这箱子里的东西……也得好好商量商量,如果我们只是做单纯的处理,迟早有一天还是会被别的人代替的,毕竟这件事我能做,其他人也能做,要怎么弄才能让他们不得不选择我们呢?】
【村长从自己的老屋里翻出来一个什么东西,我才知道原来他也出去过,难怪当初他那么支持我,他说听过一种借命转运的法子,邪乎得很,他当时是偷了别人的这个东西才跑回来再也不敢出去的,这简直来得太是时候了!这就是我们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