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十点。
青瑶山庄行政楼顶层,一号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黑咖啡味。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巨幅投影屏发出的冷光,照亮了长桌旁几张略显疲惫的脸。
屏幕上,两根红绿色的数据柱状图,呈现出一种极其分裂的态势。
绿色柱子高耸入云——代表入住游客的满意度,99.8%。
红色柱子同样触目惊心——代表未能入住游客的投诉率,激增300%。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孙浩然把手中的激光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眼底的乌青比昨天更重了。
“这三天,我们收到了五万多条私信,核心诉求只有一个:开放‘观光票’。”
他调出一张截图,那是某个高赞评论:
【我不住!我不住还不行吗?我就想买张门票进去看看赛博城的霓虹灯,去民国街吃碗馄饨,逛完我就走!凭什么不让进?】
“这代表了绝大多数游客的心声。”孙浩然揉着太阳穴,“长安市文旅局那边也打来电话了,委婉地表示,既然咱们有这么好的资源,是不是可以适当分流一下市区的压力,考虑开放日间游览?”
“不行。”
两个字,斩钉截铁。
说话的是宋衿。她今天没穿职业装,而是换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显得更加冷峻。
“刘总,孙园。”宋衿站起身,走到那一幅幅精美的概念图前。
“我们当初设计‘青瑶胜境’的初衷,是‘生活’,而不是‘参观’。”
她指着“民国·不夜街”的实时监控画面。
“现在,这三千名游客之所以能玩得这么嗨,能穿着旗袍抓特务,能对着空气喊口号,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安全感’。”
“他们知道,身边的人都是‘局内人’。大家都在演戏,都在做梦,谁也不会笑话谁。”
宋衿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
“但如果我们开放观光票,放进一万个、两万个只是来‘看热闹’的游客……”
她描绘了一个灾难性的场景:
“想象一下。当那个大学生正在热血沸腾地演讲时,旁边挤进来一群穿着大裤衩、拿着烤肠、举着手机开闪光灯的大爷大妈,指着他说:‘哎快看,这小伙子演得真像神经病’。”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个画面感太强,也太窒息了。
“一旦这种事发生,”宋衿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个所谓的‘剧本杀’,瞬间就会变成‘猴戏’。那些花了1288元甚至更高价格入住的客人,他们的沉浸感会像肥皂泡一样,一戳就破。”
“沉浸感是易碎品。”
宋衿给出了她的结论。
“一旦稀释,就是毁灭。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沦为那种卖烤肠、卖臭豆腐的二流网红古镇了。”
运营总监老赵(昨天指挥安保那个)也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烟掐灭。
“宋工说得对。从安全角度看,也扛不住。昨晚三千人‘闹革命’,我们后台就已经红灯频闪了。要是再放进来一万人……那就不止是踩踏风险了,那是真的要出乱子。”
“可是……”
孙浩然苦笑一声,摊开双手。
“如果不放,这股民怨怎么平?现在网上已经有人开始带节奏,说我们是‘饥饿营销’,是‘阶级歧视’,甚至说我们把公共资源私有化。”
“而且,”他指了指窗外,“长安可是拥有上亿人次吞吐量的超级旅游城市。这么多游客堵在门口进不来,这是在逼着他们粉转黑。”
一边是核心体验的生死存亡。
一边是汹涌民意和巨大的市场压力。
这就像是一个死结。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坐在主位上、一直一言不发转着钢笔的刘楚身上。
刘楚看着屏幕上那两根刺眼的数据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节奏平稳,不急不躁。
“宋工是对的。”刘楚开口了,“核心体验区,绝对不能注水。那是我们的立身之本。”
“但是,”他话锋一转,看向孙浩然,“孙园长的顾虑也没错。我们开门做生意,不能把想花钱的客人拒之门外。”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广阔的、尚未开发的荒地。
“既然现在的‘城’装不下……”
刘楚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仅要解决问题,更要创造新机遇的野心。
“那我们为什么不把‘城’,再扩大一点?”
“扩大?”孙浩然愣了一下,“二期工程还在图纸上呢,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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