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靠天吃饭,到如今粮食自给率180%、棉花产量占全国7%、新能源装备制造领先西部。
“这都是咱们一锹一锹挖出来的啊……”老人喃喃道。
“不止。”马全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也坐着轮椅,由护理员推着。
“是咱们挖出了第一锹,然后一代代人接着挖。雨泽他们那代把军垦城的产品卖到全国,现在叶风他们这代,把军垦城的精神带到全世界。”
两位老人并排坐着,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自动切换——
从军垦城到波士顿的叶家农场,到纽约的兄弟集团总部,到基辅的农业示范区,到乞力马扎罗市的新能源工厂,再到那张正在三大洲之间编织的“根系网络”示意图。
“老马,”叶万成忽然说,“你还记得1954年那个冬天吗?寒流来了,咱们刚种下去的树苗全冻死了。大伙儿坐在地窝子里,谁也不说话。”
“记得。”马全义点头,“后来是你站起来说:‘树苗死了,再种。咱们人还活着,就能一直种到它们活为止。’”
“现在,”叶万成指着屏幕上那些跨越国界的连接线,“咱们的‘树苗’,种到非洲去了。”
两个老人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七十年的风霜,也有七十年的骄傲。
---
疗养院院长办公室。
如意正在接一个电话,对方是军垦城现任一把手。
“……张书记,我理解您的难处。但疗养院的规矩是叶雨泽叔叔定的——只接收1958年前参加军垦城建设的基建连成员及其配偶。对,我知道王副高官的父亲后来也为军垦城做过贡献,但规矩就是规矩。”
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
如意的语气依然礼貌,但不容退让:
“领导,您可能不知道,军垦城疗养院每年的运营费用是八千万人民币,全部由叶氏家族基金会承担。”
“叶雨泽说得明白——这笔钱,只给军垦城的‘根’用。什么是根?就是当年在戈壁滩上种下第一棵红柳的那一百多人,和他们的家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顿了顿:“去年财政部有位领导的岳父想进来,叶茂从京城打来电话,只有一句话:‘如意阿姨,按规矩办。’连他都不敢破这个例,您说,我能破吗?”
电话终于挂断。如意揉了揉太阳穴。这样的电话她每周都要接几个,各路人马,各种关系,都想把家人送进这个“华夏最神秘的疗养院”——
这里有中科院的院士医疗团队常驻,有全球顶尖的抗衰老研究项目,有比五星级酒店更舒适的环境,却住着一群最普通的老人。
但正因为这些老人普通,才显得这里如此不凡。
桌面的加密终端亮起。是叶雨泽发来的视频请求。
如意接通。屏幕上的叶雨泽正在波士顿农场的温室里,背景是郁郁葱葱的作物。
“如意,听说今天又有人找你走后门?”叶雨泽笑着问。
“省里的关系。我按规矩回绝了。”
“做得好。”叶雨泽点头,“红柳滩不是权贵的养老院,是功臣的疗养院。这个底线,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破。”
“雨泽,我有时候在想,”如意轻声说,“您花这么多钱建这个疗养院,真的值得吗?这些老人……他们从来不会提要求,吃穿用度都简单。”
“如意啊,”叶雨泽的语气变得深沉,“你知道军垦城现在值多少钱吗?开发区一亩地的价格都炒到百万了。但这一切是从哪儿开始的?是从我父亲他们那代人,在戈壁滩上喝碱水、住地窝子开始的。”
他走到镜头前,脸离屏幕很近:“咱们华夏人讲究饮水思源。咱们现在有钱了,能在全世界投资,能让自己的孩子当女王、当州长、当总裁。但如果忘了源头在哪儿,这一切就是沙上筑塔,说倒就倒。”
“所以军垦城疗养院,”如意明白了,“是你立的碑。”
“不,”叶雨泽摇头,“碑是立在心里的。疗养院只是……让那些为我们立碑的人,能安度晚年。让他们知道,他们当年的汗没有白流,血没有白洒,苦没有白吃。”
视频结束后,如意独自坐了很久。窗外,夕阳西下,疗养院的灯光次第亮起。
恒温泳池波光粼粼,理疗室传来轻柔的音乐,老人们在花园里散步,护理员推着轮椅轻声交谈。
这一切安宁祥和的背后,是半个多世纪前,一群年轻人在戈壁滩上的呐喊、汗水、甚至生命。
而今天,那些年轻人的孩子,正在改变世界。
如意打开保险柜,取出那份泛黄的基建连名册。名册上的一百三十七个名字,如今还健在的还剩一百二十一人。平均年龄八十八岁。
她用钢笔在名册扉页上,郑重地写下今天刚学会的一句话——那是叶柔女王在东非五周年庆典上的演讲词:
“荣耀不属于站在顶峰的人,属于那些为后来者铺路的人。”
---
夜晚,疗养院“观星台”。
这是疗养院的最高处,透明的穹顶可以让老人们躺在床上看星星。今夜晴空万里,银河横跨天际。
叶万成和梅花躺在相邻的床上,手牵着手。他们已经这样牵手六十五年了。
“老婆子,”叶万成轻声说,“你看那星星,像不像咱们刚来基建连那晚,在地窝子门口看到的?”
“像,”梅花说,“只是那晚咱们冷得发抖,现在……暖和得很。”
护理员悄悄调暗了灯光。穹顶的智能系统开始播放舒缓的音乐,夹杂着轻微的自然音——
那是祁连山的风声、红柳滩的虫鸣、还有依稀可辨的……坎土曼挖掘泥土的声音。
这是疗养院的独家设计,根据老人们的记忆还原的环境音。
“你听,”梅花忽然说,“是当年挖渠的号子声。”
果然,音乐里隐约传来那个时代的劳动号子:“嘿哟——加把劲哟——嘿哟——水就来哟——”
叶万成的眼角有泪滑落。那不是悲伤的泪,是时光倒流的震撼。
“老头子,”梅花握紧他的手,“咱们这一辈子,值了。”
“值了。”老人重复,“从摘下领章帽徽,到戈壁滩上建起城,到看着儿孙闯世界……这一辈子,太值了。”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星空。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东非的黎明即将到来,纽约的股市刚刚开盘,BJ的政策会议正在进行,基辅的种子正在发芽,莫斯科的技术正在测试。
所有这一切,都始于很多年前,祁连山下,一群普通人用最简陋的工具,在最荒凉的土地上,种下的第一棵红柳。
那棵红柳如今还在,长成了参天大树。
而它的根须,已经穿过大地,穿过海洋,在世界各地,发出了新芽。
疗养院的灯光渐次熄灭,只有观星台的穹顶还映照着银河。在那片星光下,二十一位平均年龄八十八岁的老人,正安详地睡着。
他们梦见的,或许是年轻时挥舞的坎土曼,或许是中年时送别孩子远行的站台,或许是现在——儿孙们在世界各地,用他们传授的坚韧和智慧,正在书写的新的传奇。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纽约、在京城、在基辅、在乞力马扎罗市、在莫斯科,叶家的第二代们,每当做出重大决定时,都会下意识地看向西北方向。
那里有他们的根。
有那群用一生证明“普通人也能创造历史”的老人。
有那个在戈壁滩上奇迹般生长起来的军垦城。
更有那句代代相传的、最简单也最深刻的话:
“根扎得深,树才能长得高。”
今夜,军垦城的根,依然深扎在红柳滩的泥土里。
而它的枝叶,已经覆盖了半个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