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长,”她开口,声音很轻,“我的儿子拿到了去华夏留学的奖学金。”
叶帅微笑:“我知道。面试他的时候我在场。他是个有理想的好孩子。”
“我想拜托您一件事。”奥莉加抬起头,眼神坚定,“等他学成回来,请您把他派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去那些土壤贫瘠的村庄,去那些还在用牛耕地的山区。让他把学到的技术,真正种进泥土里。”
叶帅沉默了。他看了奥莉加很久,然后郑重地点头:“我答应您。”
窗外,又一辆卡车驶入。工人们开始卸货那些新型分选设备。阳光照在金属外壳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无数颗种子在同时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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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西北,黄土高原深处。
张大山第三次检查了光伏板的倾角,确保它们以最佳角度迎接午后的阳光。
这里是他的“山地光伏 生态农业”试验基地——三百亩坡地上,光伏板整齐排列,板下种植着耐阴的中草药和食用菌。
“张工,东非考察团的车辆快到了!”助手小刘在山坡下喊道。
张大山拍拍手上的土,走下坡地。他是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的教授,也是叶氏家族基金会“全球生态能源”项目的特聘专家。
三个月前,他接到一个特殊任务:为东非的丘陵地带,设计一套“光伏 农业”的综合方案。
“他们到了。”
三辆越野车驶入基地。车上下来十几个人,有东非能源部的官员,有当地农业专家,还有两位穿着传统服饰的长老——他们是东非山区的部落代表,话语权很重。
“欢迎欢迎。”张大山用英语打招呼,他提前学了几句斯瓦希里语的问候语,让客人们露出惊喜的笑容。
参观持续了两小时。张大山详细讲解着每块区域的设计:
光伏板如何根据太阳角度自动调整倾角;板下种植的黄芪、党参如何改善土壤; 收集的雨水如何通过滴灌系统精准浇灌;甚至光伏板清洗产生的废水,都经过处理用于养殖蚯蚓,蚯蚓粪又是最好的有机肥。
“张教授,”东非能源部的官员问,“这套系统在非洲的日照条件下,发电效率能提高多少?”
“根据模拟数据,在东非的高原地区,效率比传统固定式光伏高25%。”
张大山调出平板电脑上的图表,“而且板下农业的收益,可以覆盖光伏系统30%的维护成本。更重要的是——”
他切换画面,显示出一组对比照片:“这是项目实施前的黄土高原,水土流失严重。这是三年后的样子。光伏板减少了雨水对地表的直接冲刷,植被覆盖率从17%提升到63%。”
“我们测算过,每100亩这样的‘光伏农场’,每年可以减少3000吨土壤流失。”
部落长老们围了上来,用斯瓦希里语激烈讨论着。翻译低声告诉张大山:
“他们在说,这个模式或许能解决他们山区的水土问题。但是担心……成本太高。”
张大山点点头。他走到一位最年长的长老面前,通过翻译说:
“老人家,您看这片土地。三十年前,这里比你们山区更贫瘠,一场大雨就能冲走一整年的收成。改变是从一棵树、一块光伏板开始的。我们花了二十年时间,才变成今天这样。”
他顿了顿:“东非不需要二十年。因为我们有现成的技术,有成熟的经验,还有——你们有比我们更充足的阳光。”
“成本确实高,但叶氏家族基金会愿意提供无息贷款,华夏政府也有‘南南合作’的专项资金。我们需要的是,你们愿意尝试的勇气。”
长老沉默了很久。他弯腰抓起一把黄土,又走到光伏板下,摸了摸那些茂盛的黄芪叶子。
最后他抬起头,用生硬的英语说:“在我们部落的语言里,‘土地’和‘母亲’是同一个词。我们不会让母亲一直哭泣。”
协议当场签署。东非将在乞力马扎罗山南麓的五个丘陵县,试点建设“光伏生态农场”。张大山将带领团队,进行为期一年的技术指导。
考察团离开后,小刘忍不住问:“张工,您为什么对东非项目这么上心?国内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这样的技术。”
张大山望着远去的车队:“小刘,你记得袁隆平院士说过的话吗?‘人就像种子,要做一粒好种子。’”
“记得。”
“种子要发芽,需要土壤、阳光、水。而技术就像阳光——它不应该只照耀一片土地。”
张大山转身,看着自己亲手建造的这片试验田,“我们这代人,见证了国家从贫穷到富强的全过程。我们知道技术的力量,更知道分享技术的责任。”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张老照片——那是他年轻时在非洲援建的照片,黑白的画面里,年轻的他和一群非洲工人站在刚建好的水窖前,所有人都笑得很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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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87年,我在坦国。当地人教我用木薯酿酒,我教他们修水窖。后来我回国了,但总梦见那片土地。”
张大山轻声说,“现在,三十多年过去了,我的学生要去那里,教他们更先进的技术。这像不像……种子终于长成了树,又结出了新的种子?”
夕阳西下,光伏板自动调整角度,像一片金色的向日葵田,追随着最后的光。
张大山知道,明天,这些板下种植的黄芪就要收获了。
它们将被制成中药,一部分留在国内,一部分将随他前往东非——不仅是作为药材,更是作为象征:来自华夏黄土的根系,将在非洲的红土里,找到新的生命。
而这一切的开始,不过是很多年前,一个华夏青年和一群非洲工人,在烈日下共同砌起的一口水窖。
原来所有伟大的连接,最初都只是一捧土、一滴水、一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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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世界六个时区。
叶风在纽约的公寓里审阅林薇的东非电池工厂项目报告,他注意到附录里有一份员工访谈记录——那个叫卡鲁姆的工人说:
“我想让我未出生的孩子知道,他的父亲不只是个扛麻袋的。”
叶茂在京城的办公室里修改着“华非绿色能源合作”的白皮书,他在农业合作章节里,特意加入了二毛国种子检测中心的数据——蛋白质含量11.72%,这个数字将改变很多谈判的筹码。
叶帅在基洛夫格勒州的农场里,和谢尔盖父子一起查看刚播种的冬小麦。老农谢尔盖说:“州长,等这批麦子熟了,我请你喝用新麦酿的伏特加。”
叶飞在大毛国的实验室里,看着“北风-S”电磁防护系统的民用改造方案。他在报告末尾写道:“建议首先保护东非的学校和医院。”
叶柔和叶眉在乞力马扎罗市的王宫里,看着旭光和晨星在摇篮里熟睡。她们面前摊开着张大山的“光伏生态农场”规划图,以及明天要签署的五个丘陵县的试点协议。
杨三在要塞的指挥中心,全息沙盘上,新的光点正在亮起:达累斯萨拉姆港的储能设备、姆万扎的电池工厂、基洛夫格勒的种子中心、黄土高原的光伏基地、还有即将在东非山区点亮的第一批“光伏生态农场”。
所有这些点之间,连接线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战略布局,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萨利姆在港口核对着设备编号,奥莉加在显微镜下观察种子,张大山在黄土坡上调整光伏板角度,卡鲁姆在工厂里封装电池,谢尔盖在田野里抚摸麦苗。
这些人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但他们的命运,已经被同一张网轻轻托起。
凌晨三点,叶雨泽在波士顿的温室里醒来。他走到控制台前,打开了一个特殊的监控界面——那不是商业数据,不是政治情报,而是一组简单的数字:
东非电池工厂员工培训毕业人数:1273人。
二毛国新种子推广面积:18.7万公顷。
华夏黄土高原“光伏 农业”模式减少土壤流失量:41万吨。
“朝阳基金”奖学金发放数量:89人。
老人看着这些数字,良久,轻声说:“老伙计们,咱们当年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孩子们正在把它变成现实。”
他拿起喷壶,给温室里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植物浇水。水珠在叶片上滚动,在灯光下像无数颗微小的太阳。
而在浇水的过程中,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离开军垦城,第一次出国做生意时,一个二毛老农对他说的话:
“年轻人,你知道世界上最坚韧的东西是什么吗?”
“钢铁?意志?还是……”
“是根。”老农指着窗外风雪中依然挺立的白桦树,“你看那些树,地上部分会被风吹折,会被雪压垮。但只要根还扎在土里,春天一来,它们就会发出新芽。”
三十年后,叶雨泽终于完全懂了这句话。
叶家的全球网络,那些资本、技术、政治、军事的连接,是地上部分,会面对风雨,会遭遇挑战。
但真正的坚韧,藏在那些普通人里——藏在萨利姆熬夜学习汉语的灯光里,藏在奥莉加守护种子的二十年里,藏在张大山在黄土坡上滴落的汗水里,藏在卡鲁姆为未出生孩子奋斗的信念里,藏在谢尔盖抚摸麦苗的粗糙手掌里。
这些,才是深扎在泥土中的根系。
只要这些根还在生长,地上的枝叶,就永远不会枯萎。
窗外,波士顿的天空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将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开始。
而在新的一天里,又有无数普通人,将在各自的位置上,继续编织那张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网。
一张让种子跨越国界的网。
一张让技术分享阳光的网。
一张让普通人也能参与历史的网。
它的名字,或许可以叫“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