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只说了两个字,
“汉王。”
只这两个字,胡尚仪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抱着胡善祥的手臂猛然收紧。
那些深埋在深宫最底层、沾满了屈辱与鲜血的过往,像被撕裂的伤口一样暴露在空气里。
她比谁都清楚,当年那件事是怎样的噩梦,怎样的屈辱,怎样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记得那日她领着胡善祥回来时的样子,衣衫凌乱,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她当时恨不得提刀去杀了那个畜生,可她们是什么?不过是深宫里卑微如蝼蚁的存在,她们能做什么?只能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如今,这件事情被翻出来,那可是滔天大祸。
胡尚仪紧紧抱着胡善祥,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幼兽。
她的声音沙哑却无比笃定,
“别怕,不会有事的。”
她已经在盘算,哪怕豁出一切,哪怕用自己的命去换,也要保胡善祥周全。
可胡善祥却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攥住胡尚仪的衣袖,她抬起布满泪痕却异常清明的脸,泪痕纵横交错,眼底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两簇不灭的火。
她知道姑姑愿意为她死,可她不愿意。
前世姑姑为她操碎了心,最后也没落得好下场。
这一世,她好不容易将姑姑拉回身边,让她安安稳稳享几年清福,她怎么舍得再让姑姑去牺牲,去送死。
胡善祥吸了吸鼻子,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镇定,她松开攥着胡尚仪衣袖的手,反而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手已经有了皱纹,却还是那样温暖。
“姑姑,我没事,我已经有主意了。”
她望着宫墙上方那一方狭窄的天空,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消逝,却有星辰开始浮现。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却又孤注一掷的弧度,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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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日,坤宁宫彻底陷入死寂。
胡善祥滴水未进,粒米不沾。
起初她还能强撑着端坐榻上,到后来,只余一身虚弱,面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起皮,连睁眼的力气都渐渐没了,整个人像一朵被抽干了水分的花,枯萎在锦绣堆里。
胡尚仪守在一旁,一边心疼一边又知道这已经是如今唯一的办法了。
胡善祥知道,朱瞻基的心,还在摇摆。
他信祁钰是他的儿子,却过不去汉王那一关,他舍不得废后,却又放不下帝王的猜忌与脸面。
那些东西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也让她和祁钰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生死难料。
唯有让他疼,让他慌,让他亲眼看见她快要死了,才能把那颗摇摆的心拽回来。
这日午后,胡善祥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抬手指了指墙角那只早已备好的竹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