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朱祁钰的满月便至。
紫禁城上下被一片喜庆笼罩,朱瞻基念及这是皇长子满月之喜,特地下旨大办,礼部与内务府忙了整整半月,只为这一日的周全。
天尚未暗,宫灯已次第高悬,自午门至乾清宫,一路明烛如昼,红绸缠绕廊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丝竹声自偏殿传来,与正殿的觥筹交错声交织成一片,文武百官与内外命妇齐集,满殿华光映着金砖地面,几乎能照见人影。
胡善祥抱着襁褓中的朱祁钰,端坐主位。
她今日穿着大红的织金袍服,发间金钗发冠沉沉压着,却衬得她容光焕发。
百官命妇依次上前行礼,贺词如潮水般涌来,她含笑颔首,仪态万千,心中却掺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朱高煦一日不死,她便一日不得真正安心。
汉王虽被圈禁在王府中,却依旧桀骜如故。
她听人说,他在府中依旧摆着亲王的架子,还日日咒骂朱瞻基,朱瞻基每闻此言,怒火便盛一分,可盛怒之后,却始终没有痛下杀手的意思,只一味圈禁着,似是念及那一层骨肉亲情,念及永乐帝当年让他们发下的誓言。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汉王谋反是事实,兵败被擒也是事实,这样的人留在世上,便是祸根。
胡善祥望着殿外沉沉夜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既然朱瞻基不动,那她便再添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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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满月宴罢,朱瞻基陪着胡善祥回了坤宁宫。
宴上的酒意让他面色微红,一路宫灯引路,直奔坤宁宫的正殿。
朱祁钰被乳母抱去安置在摇篮当中,睡容安详。
朱瞻基在榻边坐下,亲手从案上的果盘里拿了个橘子,慢慢剥开,将橘瓣上的白络仔细撕净,递到了胡善祥手上。
胡善祥含笑接过,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疾步走入,面色发白,手中捧着一封密折,到了朱瞻基跟前便跪了下去,双手将密折呈上。
朱瞻基眉头一蹙,接过密折。
他起初神色还算平静,可展开密折的瞬间,那平静如被巨石砸破的冰面,骤然碎裂。
他的面色大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密折的纸张被捏得簌簌作响。
胡善祥静静望着他,不动声色。
密折上赫然写着,仁宗朱高炽之死,另有蹊跷。
那并非寻常病逝,而是被其身边最亲近的太监侯泰,暗中投毒所致。
侯泰伺候仁宗几十年,最得信任,仁宗病中入口的汤药饮食,皆经他手。
而此人,竟是汉王朱高煦安插在仁宗身边的眼线,蛰伏多年。
朱瞻基猛地站起身。
他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怒是悲,眼神瞬间沉如寒潭,再无半分方才的温和。
“备驾。”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去汉王府。”
“汉王府”三字从他齿缝间迸出,带着凛冽的杀意。
他大步转身便走,连一句交代都来不及留下。
殿内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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