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的脸色沉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戾气翻涌而起,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手指动了动,仿佛想要做些什么,可最终还是生生按捺住了,这里是宫中,先帝灵前,大局未定,他纵有天大的火气,也只能压下去。
他盯着胡善祥看了许久,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唇角,从唇角滑到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
半晌,朱高煦狠狠一甩袖。
“罢了。”他低喝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此事暂且作罢,往后宫中但凡有能用得上你的地方,你务必倾力相助。莫要忘了,你我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
胡善祥垂下眼,让声音维持着那恰到好处的温顺:“这是自然。”
朱高煦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他的脚步很快,带着几分悻悻的意味,很快就消失在宫巷的尽头。
胡善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直到那脚步声再也听不见,她才缓缓直起身。
袖下的十指,早已攥得发白,指节泛着青白的颜色,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一条船吗?
前世她就是信了这话,才被他拖入泥沼,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
她以为上了他的船,便能求得一线生机,却不知那船本就是破的,本就是沉的,本就是载着她驶向深渊的。
更遑论那桩埋在骨血里的屈辱。
她闭上眼,那夜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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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为了能入太孙妃选秀,走投无路之下去求汉王。
她被强行玷污,毁了一身清白。
那一夜的痛,那一夜的恨,她记了一辈子。
更可怕的是,那成了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成了攥在他手里的一根绳,随时能要她的命,随时能将她拖回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只要朱高煦活一日,她胡善祥便永远有把柄攥在别人手里。
她抬眼,望向眼前沉沉的宫阙,她一定要亲手弄死朱高煦,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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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善祥找到朱瞻基时,他正立在廊下与人低声交代事宜。
回廊很深,檐角挑起一方天空,朱瞻基一身素服,身姿挺拔如松,他微微侧着头,听身旁的人说话,偶尔颔首。
胡善祥放缓了脚步,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廊外,静静地等着。
直到那人躬身退下,只剩下朱瞻基一人,她才提起衣摆,缓缓走上前去。
胡善祥在他面前站定,屈膝行礼。
“太孙殿下。”
朱瞻基转过头来。
他看见胡善祥,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何事?”
虽然当初选太孙妃时他心中属意的人选是孙若微,但哪怕迫于无奈选了胡善祥,成婚之后他也并未薄待过胡善祥。
胡善祥抬起眼,她环顾左右,见四下无人,才轻声道:
“殿下,方才我在偏巷路过,无意间撞见汉王殿下与赵王殿下凑在一处私语。”
就这一停顿的功夫,她感觉到朱瞻基的目光微微凝住了。
她继续低声道:“我不敢上前,听得不真切,只隐约听见几句....像是在提边防、布防、回京之类的字眼,我心中不安,特来告知殿下。”
话音落下,廊下一片寂静。
朱棣驾崩,兵权边防便是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