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十二年。
永乐大帝朱棣,驾崩于攻打瓦剌回来的路上。
东宫的某处偏殿里,夜色浓稠如墨。
帐幔低垂,纹丝不动,忽然,垂落的锦帐被一只手猛地攥紧,继而一道身影直直地坐了起来。
胡善祥睁大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濡湿了中衣的领口。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幽暗的帐顶,手指死死地攥着身下的褥子。
鼻尖是熟悉的气息,可她的魂魄,却仿佛还浸在另一个世界的凄风冷雨之中。
前一刻她还是静慈师太,是胡太妃,浑身的病痛如同钝刀割肉,一点点耗尽她残存的生命。
再睁眼,便是这幽深的帐顶,这熟悉的檀香。
她回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劈入脑海,胡善祥猛地掀开帐幔一角,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紫檀木的桌案,那铜制的熏炉,那架子上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服丧才会穿的衣衫,一切都是她在东宫的陈设。
震惊如同潮水,一浪一浪地涌来,将她淹没。
她是真的回来了。
回到这个风云骤变的关键之年,回到她还年轻、还美丽、还是太孙妃的时候。
回到她还没有流产、没有被废、没有众叛亲离的时候。
胡善祥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带着一丝沙哑,一丝颤抖,她笑着笑着,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滚落脸颊。
前世的桩桩件件,走马灯似的从眼前掠过。
她看见自己初入东宫时的青涩模样,看见自己终于坐上皇后的宝座,以为赢尽了一切,又看见自己从高处跌落,被废黜,被厌弃,如同弃履。
她看见朱瞻基最后看她的眼神,那么冷,冷得仿佛她是一个陌生人。
她看见她的亲姐姐孙若微,站在人群里,脸上满是惋惜与痛心。
还看见了姑姑胡尚仪,那个将她抚养长大、对她严厉到近乎苛刻的女人,在她铤而走险之时为了护她周全,最终....不得善终。
那是她最痛的事情。
姑姑一辈子无儿无女,虽然面上总是冷着,训斥起来不留情面,可她从前都明白,姑姑最爱自己了。
可她呢?她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尊荣,为了那男人的宠爱,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也把护着她的人,割得遍体鳞伤。
胡善祥缓缓地抬起手,用袖子拭去脸上的泪痕。
前世的泪,前世已经流干了。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茫茫夜色中,她如同一个重新掌舵的水手,在风浪将至之前,默默地在心中立下了三件事。
第一,便是要护住自身安危。
她抬起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平坦而紧实,什么都还没有,但她知道,前世她怀着的第一个孩子是被那个叫安歌的宫女,从阁楼上推了下去而流产的。
所以这一次,她一定会好好护住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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