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医官匆匆赶来,气喘吁吁地放下药箱,躬身行了礼,便跪在榻前凝神诊脉。
周子冉靠在软枕上,面色仍有些苍白,气息也还未喘匀。
医官三指搭上她的腕脉,细细诊了片刻,面色忽然一变,随即浮现出又惊又喜的神色,连忙起身跪倒在地,磕头道:
“恭喜王后!娘娘脉象滑利如珠,往来流利,应指圆滑,是喜脉无疑!已有一月身孕了!”
这一声“恭喜”落地,殿内伺候的宫人们俱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喜色。
唯有周子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攥,指尖用力得泛了白。
她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而一片沉静,沉静得近乎冷寂。
她淡淡抬起眼,望着跪在地上的医官,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此事,不得告知代王。”
医官一愣,连忙抬起头来,满脸惊愕:“娘娘,这..这.....”他结结巴巴,额上冷汗都下来了,“娘娘,这是天大的喜事,臣不敢隐瞒啊!若是代王日后知晓,臣......”
周子冉目光微微一冷,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医官脊背一寒,后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缓缓道:“本宫只是让你暂且隐瞒几日而已,又不是要你欺君,退下吧。”
医官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多言,只得战战兢兢地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待医官走后,殿内重归寂静。
周子冉坐在榻上,垂眸望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目光复杂得让人读不懂。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眼,对侍立在旁的翡翠低声吩咐道:
“去宫外包一副落胎药来,别惊动任何人,悄悄地去,悄悄地回。”
翡翠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中一般,脸色瞬间煞白。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却顾不上疼,只拼命磕头,声音里带了哭腔,
“王后娘娘!不可啊!这是您与代王的骨肉,是代国未来的世子啊!您怎能....怎能....”她说不下去了,只不住地磕头,额角很快便红了一片。
周子冉闭上眼,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与己无关的小事,
“不必多言,你照做便是。”
翡翠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一句接一句,把能说的道理都说了个遍,可周子冉始终闭着眼,一言不发,连眉头都不曾动一下。
与此同时,那医官一出凤藻宫,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此事事关重大。
王后有孕,这是天大的喜事,若因自己隐瞒不报,日后出了什么差池,他这颗脑袋还要不要了?
他越想越怕,脚步一转,不敢耽搁,直奔前殿而去,将周子冉怀有身孕的消息,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全禀告给了刘恒。
刘恒正伏案批阅奏折,满桌的竹简堆得小山一般。
他听见“王后有孕”四个字,猛地站起身,他大步上前,双目发亮,狂喜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你说什么?!王后真的有孕了?!”
有了这个孩子,或许子冉就愿意放下心防,愿意真正接受他了,或许他们之间,就能像寻常夫妻那般,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