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伸手想去碰她,可指尖刚伸出半寸,又怕惊扰了她,生生悬在半空,进退不得,局促又慌乱。
他刘恒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这般手足无措过。
“对不起,是本王错了。”
他低声下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懊悔,“昨夜本王喝多了,一时失控....你别害怕,本王发誓,以后绝不会再如此唐突你....”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一句接一句,眼底满是真切的懊悔与心疼,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她看。
可周子冉只是沉默地流着泪,一言不发。
她依旧面朝里躺着,连眼神都不肯给他一个,单薄的身影蜷缩在床榻内侧,紧紧贴着墙,仿佛要躲进墙缝里才安全。
刘恒守在榻边,心一点点往下沉,沉到看不见底的深渊里。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道歉,说那些苍白无力的话,明知没用,却不知除了道歉还能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人才终于轻轻动了动。
周子冉缓缓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她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一字一句,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代王....请您先回去吧。”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颤抖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臣妾....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没有指责他半个字,却用这一句平静得近乎冰冷的逐客令,把他彻底拒之门外。
刘恒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昨夜之事,对她而言是莫大的惊扰与委屈,此刻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只会让她更加难堪,更加不愿面对他。他只能离开。
“好....”他缓缓起身,一步三回头,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愧疚,还有深深的懊悔。
走到殿门口,他又停住脚步,郑重地叮嘱守在外面的翡翠与宫人,
“好生伺候王后,她若有半分不适,立刻来报。”
吩咐完毕,刘恒走出凤藻宫,却并未回自己的寝殿。
他立刻让人打开库房,将里头最珍贵的补品、最上等的绸缎、最精致的珍宝,一车一车地往凤藻宫送。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榻上,一直无声落泪的周子冉,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底,方才还弥漫着的委屈与慌乱,此刻一点点褪去,如潮水退却,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那些未干的泪痕,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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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恒留宿凤藻宫的消息,不过一夜之间,便悄无声息地传进了重华殿。
雪鸢站在殿内,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小心翼翼地往外吐。
窦漪房正坐在窗边,手轻轻抚着微隆的小腹,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开了半树红梅的枝头上,神情恬静而安然。
听见雪鸢的话,她指尖猛地一顿,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窗外的阳光明明正好,明晃晃地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冷得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那寒意从心底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