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这样,他越是心口发涩,涩得像吞了一把青柿子,满嘴都是苦涩。
她重伤未愈,九死一生,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刚能起身,刚能坐稳,刚能说话,第一件事,却是向他道贺,贺他与别的女子有了孩子。
她怎么就能这样平静?
她怎么就能这样坦然?
她心里,当真一点都没有他吗?
刘恒喉结微微滚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张了张嘴,只低低唤了一声,
“子冉,我....”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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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代国王宫正门稳稳停住。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暮色四合。
刘恒先下车,却并未让人散去,而是又吩咐备了一乘软轿,亲自扶着周子冉坐进去。
一行人穿过重重宫门,绕过回廊曲折,一路无声,最终停在凤藻宫前。
殿内烛火早已燃起,刘恒依旧小心翼翼,不许旁人插手,亲自将周子冉从轿辇上轻轻抱下。
他一步未停,径直穿过前殿,走入内室,直到将她安稳地放在铺着厚厚软绒的榻上,才缓缓松开手。
一旁的翡翠多日未见自家主子,眼圈早已泛红,连忙端了温水上前要伺候,却被刘恒抬手轻轻拦下。
“都退下吧,汤药与膳食都端过来。”
众人不敢违逆,躬身行了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殿门无声合拢,烛火微微一晃,偌大的内殿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刘恒转身自小几上端过汤药,坐在榻沿,拿起勺柄轻轻搅了搅,又低头吹了吹,待药气不再烫人,才小心递到周子冉唇边。
周子冉没有推辞,也未有言语,只是顺从地微微启唇,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将那苦涩的药汁饮尽。
那药入喉极苦,她却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神色平静得仿佛饮下的只是一盏清茶。
刘恒看着她,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他放下药碗,又亲手盛了半碗清粥,依旧是一勺一勺喂她。
周子冉也依旧顺从地用了小半碗,待她脸色稍稍回暖,不再那般苍白得吓人,刘恒才略略松了口气,将碗搁下,低声道:
“子冉,你往后便在凤藻宫安心休养,旁的事一概不必挂怀,先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他望着她,烛光映在他眼中,那目光里满是温柔,却也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