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苍白虚弱的身影,便猛地撞进他脑海。
子冉此刻躺在冰冷的草原驿站,躺在简陋的床榻上,忍受着伤口的剧痛,忍受着孤独与无助,身边只有医官和亲兵,没有他。
而他,却在王宫里,迎来了与别的女子的孩子。
巨大的愧疚,瞬间淹没了所有喜悦,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浇灭了所有火焰。
刘恒缓缓闭上眼,双拳紧握,指节攥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心口又酸又涩,复杂到极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来,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高兴,是真的。
可愧疚,更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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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月后。
边关的冬日来得早,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寒意,吹得驿站外的枯草瑟瑟发抖。
这日午后,一匹快马踏破荒原的寂静,从边关驿站疾驰而出,直奔代国王宫而去。
信送到王宫时,刘恒正在前殿与几位臣子议事。
他这半个多月来寝食难安,批阅奏章时常常走神,夜里辗转反侧,闭上眼睛便是周子冉苍白如纸的脸。
此刻听闻边关有信传来,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连议事都顾不得,大步迎了出去。
信使跪地禀报:王后娘娘伤口愈合甚好,已可移动,能回宫了。
消息一到,刘恒眉宇间积压许久的沉郁一扫而空,那些日子里的焦躁、担忧、愧疚,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乌有,只剩下按捺不住的欣喜。
“备车,传周亚夫随本王去接王后回宫!”
他要亲自前往,一刻都不愿多等。
车马疾驰,风尘仆仆。
赶到边关驿站时,已是傍晚。
夕阳西沉,余晖将驿站染成一片暖黄。
刘恒大步冲了进去,门推开的那一刻,他一眼就看见了榻上的周子冉。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常服,月白色的衣袍,衬得人愈发清瘦。
乌发松松挽着,只用一根玉簪别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面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像上好的宣纸,像冬日里的薄雪。
原本清瘦的人,又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尖的,衬得一双眼睛越发大了,却少了往日的神采,多了几分病后虚弱的疲惫与安静。
她就那样静静坐在榻上,靠着软枕,望着窗外。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给那层苍白镀上一层淡淡的暖意,却掩不住那病后的憔悴。
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就让人看得心口发酸。
“子冉。”
刘恒声音不自觉放轻,放柔,像是怕惊着她似的。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不过一月未见,他却觉得恍如隔世,像是隔了许多年,许多年。
看着她虚弱消瘦的模样,心疼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密密麻麻,堵得他心口发涩,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想起那夜她扑在他身前,想起那一刀刺入她身体的声音,想起她倒在他怀里时那苍白如纸的脸,那些画面从未远去,一直在脑海里反复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