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思之不是只写对赖毛有利的话,而是把两种意见都摆出来,再一条一条地分析:什么叫投机倒把?法律上是怎么定义的?赖毛的行为,到底符不符合?
赵振国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你连这都写进去?这不是对赖毛不利吗?”
“这不是找麻烦。”张思之头也没抬,“申诉书不是宣传单,不是光说好听的就行。法院的人看到有人觉得赖毛该判,他们才会认真看我的反驳。你要是不提,他们自己也会想,难道所有人都觉得赖毛无辜?那不是更假?”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那个大爷说得对,票证就是规矩,绕过票证就是犯法。但问题是,规矩本身合理吗?买块手表都要凭票,票还不够用,老百姓不找门路怎么办?这不是赖毛一个人的问题,这是制度的问题。”
赵振国听着,若有所思。
这个张律师,果然不简单,挖到稠的了。
凌晨两点,申诉书终于写完了。张思之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两个字,然后把钢笔帽拧紧,放在桌上。
“明天,”他说,“可以去法院了。”
赵振国看着那份申诉书,厚厚一摞,至少十几页纸。跟之前那个薄薄的草稿相比,简直像是两份东西。
“张律师,辛苦了。”
张思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不辛苦,法律工作,得拿出东西来,实实在在的东西,让法院的人没法装作看不见。我还得知道反对的人怎么说,知道他们为什么觉得赖毛该判。知道了,才能反驳。这几天,我听到了两种声音,一种说他是好人,一种说他犯法就是犯法。两种都得听,两种都得写进去。”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这些东西,小川也能用得上。”
陈小川坐在床沿上,翻着张思之白天抄回来的案卷笔记。
“你这些程序上的问题,加上街坊那两种声音,写出来就是一篇好文章。”他把笔记本合上,“光凭这份申诉书,县法院要是还敢驳回,那就不是赖毛一个人的事了。”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县城很安静,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赵振国忽然说:“张律师,你觉得……有用吗?”
张思之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不知道。但有些事,做了才知道有没有用。”
第二天一早,张思之一个人去了县法院。
他没有找任何人打招呼,没有托任何关系。他就像每一个普通的申诉人那样,走进法院的大门,在信访接待室的窗口前排队。
轮到他时,他把那厚厚一摞申诉书递了进去。
窗口里面的人翻了翻,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是律师?”
“是。”
里面的人又翻了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申诉书放在一摞材料的上面。
“放下吧。我们会审查的。”
张思之知道,这摞材料,可能很久都不会有人再翻。但他还是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出了法院大门,陈小川靠在墙边抽烟,赵振国站在一旁。
“递进去了?”陈小川问。
“递进去了。”
“他们怎么说?”
“没说什么。”张思之回头看了一眼法院的大门,“这东西,怕是短期内都不会有人看,该你了……”
陈小川把烟掐了。“我那份内参,也该发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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