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轻鹞感觉到有一道阳光照在脸上,有点热。她缓缓睁眼,看到自己身处一辆正在行驶的车中,还看到了她被手铐拷在车顶把手上的左手。
这是一辆五座轿车,李轻鹞坐在驾驶座正后方位置。前头有个人在开车,戴鸭舌帽,黑色长发散落肩头,还露出一段白皙的下巴线条。
外头看起来是高速公路,一时还没看到路牌。太阳挂在正上空,中午前后。
右臂传来些许疼痛,李轻鹞低下头,看到被绷带吊起的右胳膊。一些画面涌进脑海——
黑暗的水中,她一直被水流急速裹挟向前,完全停不下来。但她始终尽力让自己保持在水面上呼吸,顺着水势漂浮,节省体力。
在她前方几米远处,两个人浮浮沉沉,自然是谢新蕊和洛龙。
某个瞬间,一段足有成年男子腰身粗细的断木,从水中飘来。李轻鹞看着谢新蕊将洛龙的身子一扯,用他挡住了断木的剧烈撞击,紧接着,断木朝李轻鹞撞来,她当即举起双臂,护住脑袋,右臂就在这时发出一声脆响……
“醒了?”谢新蕊开口。
李轻鹞没吭声,坐直了,强忍着右臂的疼痛,往腰上摸,心一凉——枪套是空的。又摸口袋,手机也没了,只摸到了另一个东西,它居然还在。
谢新蕊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说:“你的枪应该是掉水里了,手机我丢在岸边。他们应该很快会发现,就能知道你没死。但是想要找到我们,没那么容易。”
“谁帮我包扎的?”
“专业医生,放心。”
“你哪儿来的车?”
谢新蕊笑笑没答。
于是李轻鹞三两句话,就探出了和陈浦一样的结论——
早在望瀑峰时,谢新蕊肯定就有某种跟踪定位装置,而且提前做好布置。虽说湘城警方已经对谢新蕊发出通缉令,但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传播时效有限。而且谢荣城手里,肯定也有几个会给谢新蕊忠心办事的人。
李轻鹞不再纠结在这些事上,而是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洛龙呢?”
谢新蕊的红唇中吐出两个字:“死了。”
李轻鹞咽了咽干涸的喉咙,说:“我很渴,有水吗?”
“前头袋子里有。”
前方坐椅背后的网袋里,插着两小瓶矿泉水。李轻鹞艰难地用断手拿起,送到嘴边,用牙齿咬盖子。她的动作显得笨拙,咬了好一会儿才弄开,一口气喝掉一瓶。
“洛龙死前,说出我哥的下落了吗?”
“他说了知道的所有事。”
李轻鹞的后背一凉。
洛龙是个聪明人,绝对明白,落到谢新蕊手里,一旦说出真相,等着自己的就是一个死。那么他肯定就会选择不说,拖延时间,说不定还有生机。
但他还是说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洛龙在死前遭受的折磨,令他宁愿选择说出真相,求个速死。
像是猜到李轻鹞在想什么,谢新蕊说:“他欠我的债,算是还清了。”
“他说我哥在哪里?”
谢新蕊的车开得又稳又快,阳光下的群山不断从两旁掠过。她说:“李轻鹞,我知道你很聪明,也很难对付。所以我才把你拷起来,但并没有恶意。我可以告诉你的是:
洛龙也不知道你哥去了哪里,但是他说出了一个关键信息。现在,我要去办一件事,一件我承诺了别人的事。顺利的话,今天结束时,这件事就能办完。
到时候,我会束手就擒跟你走,承担犯下的罪行。并且,我会把那个关键信息告诉你。
原谅我现在不能放你走,因为你一旦走了,半个小时内,估计我的车就会被警方包围。但我也不想伤害你,所以在我办完事之前,你不要反抗,也不要试图攻击我。你断了一只手,打不过我,我还有枪。可以吗?
虽然你是警察,我是逃犯,但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本质冲突,甚至可以说,我们俩今后的目标一致——都是要找到你哥。但是,湘城我是回不去了,那里有天罗地网等着我,不可能还有机会亲自去寻找你哥的下落。等我把那个关键信息告诉你,接下来寻找你哥的事,就要靠你和陈浦了。拜托了,一定要找到他。等有了结果,无论那时候我在哪里,你都来告诉我一声,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