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九
大嫂第一节下课之后,就急匆匆回了家。文秀坐在院子里,一边听收音机唱歌,一边打毛衣。看见大嫂来了,就说:“大嫂,还有什么需要准备啊?我看不需要了。”大嫂说:“不是的,我不是说了吗?我腌了许多咸鸡蛋,你必须带走一些。你说了,你二嫂也喜欢吃咸鸡蛋。还有就是,我给孩子又做了一套棉衣,还做了一个斗篷、一双虎头鞋。”文秀一听就笑了,说:“好!好!好!我带去。你这当大娘的真上心啊,专门给孩子做斗篷和虎头鞋,哈哈,比我这当姑姑的上心多了。”大嫂说:“我想着现在很少做斗篷了,给孩子做一个显得咱家有人关心孩子,虎头鞋也是这样。”说着,嫂子就去把她做的这些孩子衣物都拿了过来,文秀打开看了,说:“好漂亮啊!大嫂你也教教我怎么做这些啊,我也想学一学做这些。”大嫂说:“你不用学了,以后需要的话,我给你做。”大嫂又去装了好一百好几十个咸鸡蛋交给文秀,文秀都装好,打好包。她也把自己要带的东西也准备好,只等于师傅的车到了,上车就走。这时候门外汽车喇叭声响起,文秀知道是于师傅到了,于是,文秀和大嫂提着旅行袋和大包、小包,走出去,邓科长下车打开车门,把文秀的袋子和包都放到车上,然后文秀上车,向大嫂挥手说:“大嫂,再见!邓科长和于师傅也说:”大嫂,再见!”于是,于师傅驱车去贾庄。很快就到了婆婆家门口,文秀下车走进院子,说:“妈,我走了!”婆婆从厨屋出来,说:“文秀,你这会儿就走吗?”文秀说:“妈,是的,我该回去上班了。”妈走进堂屋,把给文秀准备好的东西拿给她,说:“这是一些咸鸡蛋,我自己腌的,你拿给你二嫂吃。”文秀说:“妈,我大嫂也腌了不少咸鸡蛋,我已经拿了不少了,咱家的我就不拿了,留着自己吃吧。”
婆婆说:“不中,你必须拿走。虽说都是咸鸡蛋,也不一样,各是各的味,都尝一尝吧。”文秀只好收下,她知道,这是婆婆的一片心意,如果不要的话,会让婆婆心里不舒服的。所以她只能收下,不能拒绝婆婆的一片心意。对婆婆说:“妈,我走了,您多保重身体。”她提着这些咸鸡蛋走出去,邓科长把车门打开,把一大兜咸鸡蛋放进车里去。婆婆也走出来,送文秀上车。文秀上车坐好,跟婆婆说:“妈,再见!”然后于师傅开着车慢慢走,越来越快,婆婆一直站着看着车驶向远处,直到看不见。路上,于师傅感叹道:“文秀妹妹,你的婆婆好慈祥啊,是一个心地善良的老太太啊。”文秀说:“是啊,我的婆婆对我可好了,处处为我着想,再好的婆婆也不过如此。”邓科长说:“你有福气啊,遇上一个好婆婆,是你的福气。我看佩轩兄弟一家人都是好人啊。”文秀说:“是的,他家一家人都很善良、很朴实,还很大方。过去佩轩小的时候,有的邻居欺负他家,后来他长大了要和那家人拼命,那家人被他吓住了,从此不敢再欺负他家人。”
于师傅说:“现在佩轩上了大学了,前途一片光明,更没人敢欺负他家了。”文秀说:“我公公婆婆都是老实人,很少得罪人,跟邻居关系也不错,只有对面的邻居过去欺负他家,现在佩轩和他弟弟都长大了,谁也不敢欺负他家了。”邓科长笑着说:“佩轩兄弟那么温和,从来都是彬彬有礼,不像是会跟人拼命的样子,想不到还会与人拼命。”文秀说:“我听他说过,有时候对付恶人就不得不用恶的办法,你跟他讲道理讲不通,跟他讲厉害他也不怕,他只要跟你比拳头硬,那就只有用拳头解决问题了。他说四年前,就是他考上高中那年夏天,天大雨,路东边地势低,西边地势高,所以水就往东边流,对面邻居家进水了,他不垫高自己的院门,反而来挖佩轩家的墙边,这不是明着欺负人吗?佩轩他爹从牛屋回家看见了,跟这个邻居吵了起来,佩轩在家里听见了,就跑出来看怎么回事,一看就气炸了肺,他大喊:‘你找死吗?我送你去阴间!’这个邻居毫不示弱地说:‘你算个啥?我就要挖!’佩轩二话没说,回家去拿了一把铁锨,警告他说:‘你再挖一下,我就劈死你!’那人狂妄地说:‘我就挖!’说着,他就继续挖。佩轩的父母拉住他不让他动手,他摆脱父母的拦阻,举起铁锨就朝那人的脑袋劈去,那人一看佩轩来了真的,来不及拿走铁锨,拔腿就跑回家去,佩轩一铁锨劈下去,水花四溅。接着就追过去,那人回家就关上院门并插上了门闩,佩轩一锨劈下去,把他家的大门劈了一道缝,众人劝住佩轩,他才回家。从此,那家人总是躲着他家人,再不敢欺负他家了。”于师傅感慨地说:“佩轩兄弟是个好有血性的汉子啊!”邓科长说:“其实佩轩一开始找袁保六的时候,我看袁保六是个在社会上混的人,似乎神通广大,可是他对佩轩最佩服,也最听佩轩的话,口口声声称呼佩轩为‘大哥’,从这我就看出来佩轩不简单,你想他能让袁保六那样的江湖大佬服服帖帖,肯定是很有能耐的。据袁保六说,他们打过一场架,佩轩喝大奎他们把袁保六一帮人打趴下了,袁保六他们等着挨打呢,没想到佩轩把他们从地上拉起来,说要和他们交朋友,这让袁保六他们很感动,他们对佩轩喝大奎他们的风度佩服得五体投地,非要拜佩轩为大哥不可,拉着佩轩他们到朋友家里喝了一场酒,从此成为好朋友。”文秀说:“袁保六是我们附近有名的小混混头,佩轩喜欢跟他讲道理,他听得进去佩轩的话。现在袁保六名声好多了,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打架斗殴的小混混头了。前天袁保六去我家找我,我爸、大嫂都说袁保六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像以前的那个小混混头了。”邓科长笑着说:“这大概都是佩轩的功劳,他点拨了袁保六,教了他学好。现在他生意做的不错,咱们的酒卖得好。”文秀说:“佩轩是袁保六本质不坏,知道孝顺父母,也很讲义气,他喜欢这样的人。不过他也跟袁保六说,讲义气不能代替生意,做生意要按做生意的规则来,不能用江湖规矩代替做生意的规矩,在商言商嘛。”邓科长点头说:“佩轩这一点说的很好,应该是这样。”他们到了道口,邓科长叫上文秀下车一块去见滑县的代理商,代理商看到文秀,感觉眼前一亮,想不起来这个漂亮的女孩在哪里见过,可是又觉得似曾相识,邓科长介绍说:“这是咱们洹水大曲的形象代言人韩文秀同志。”代理商恍然大悟,说:“噢,我说呢,好像在哪里见过,原来是咱们的形象代言人韩小姐。”寒暄了几句,邓科长问了滑县的销售情况,中秋节之前需要多少酒,代理商估算了一下,大约需要三百箱,邓科长记到本子上,又问了需要送货的时间,也记下来。他们办完事以后就回到车上,看到于师傅趴在方向盘上睡觉,邓科长说:“于大哥,瞌睡了?”于师傅睡眼惺忪地说:“是的,睡不醒,简直睁不开眼。可能是昨天晚上喝酒喝多了。”原来昨天晚上他们俩和大奎又喝了不少酒。于师傅说:“文秀妹妹,你来试着开一开车,也是个练车的好机会。”文秀恐惧地说:“没有你指挥,我不敢开。”于师傅说:“我给你看着点,你开吧。”于师傅腾出来司机的座位,坐到旁边,文秀从后排下来,换到司机的位置,系好安全带,她慢慢点火,松手刹,踩离合挂档,松离合踩油门,车缓缓驶出。她双手紧握方向盘,然后换二档,接着换三档。虽然是三档,但是车开的并不快,这样从道口出来以后,宽阔的马路上人和车都不多,她就加快了一点速度,可是感觉还可以快一点,于是就换四档,这样听着发动机的声音舒服多了,他稍一踩油门,车就“嗖”地往前跑,她说:“嗨,太快了!还是慢一点稳当。”可是她并没有降下来速度,依然以这样的速度往前开。她一看,已经开到时速七十公里了。她感觉太快了,可是也慢慢适应了这个速度,于是她又换了五档,想听听五档七十公里时速发动机的声音。她听到发动机是声音比四档的时候更好听,于是就以这个速度往前开。路上车很少,文秀就不自觉地加了点油门,很快车速到了一百公里,她感觉有点怕,于是就松一点油门,车速在八十到九十公里之间徘徊,她觉得不怎么害怕了。不知不觉车就到了浚县,邓科长提醒文秀都她的广告牌下停车,她远远看见了广告牌,把速度降下来,稳稳停住了车。邓科长又叫上文秀一块下车,到浚县代理商的铺面,打招呼之后,邓科长问他们的老板在不在,店里的人说他们老板不在,邓科长问了他们的销售情况,又问他们有没有要货计划,店员是老板交代说要进货二百五十箱洹水大曲。可以尽快送来。邓科长都记在了小本子上。然后回到车上,依然让文秀开车,店里的人出来跟他们告别,看到文秀开车,感到很好奇。这时候女人开车很少见,而年轻漂亮的姑娘开车更少见。他们也觉得文秀似曾相识,但是也想不起来她是谁。一个店员看到广告牌上文秀的照片,又看了她本人,突然说:“她不是咱们广告牌的的形象代言人吗?”于是急忙去跟文秀搭话:“你说这广告牌上洹水大曲的代言人吗?”文秀不好意思地回答:“是的,我是韩文秀。”那个店员说:“哎呀,你太漂亮了!”文秀说:“过奖了,我不漂亮。”店员问道:“韩老师,你是哪里人啊?”文秀不得不说:“我是浚县新河镇公社的人。”店员吃了一惊:“啊!想不到你这么漂亮的大明星,居然是新河镇的!”文秀说:“这有什么奇怪?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大明星啊,你们不要误会。”店员说:“韩老师你可不要谦虚啊,你不是明星谁是明星啊?女人不是明星谁会开车?一看就知道你是明星,想不到俺浚县也有这样的大明星。”文秀苦笑着说:“我真的不是明星,只是一个普通工人,我是洹水大曲的形象代言人不错,但是那不是明星,也没有啥了不起,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店员说:“你说啥我们也不信,你就是大明星,你推不掉的。今天我们终于见到了一个大明星。你那么漂亮,你的画像就在广告牌上;你还会开车,谁能比得上?这都不是一般的女人能做到的。”文秀说:“你们好好卖洹水大曲吧!我走了,再见!”说着,就发动了汽车,缓缓驶出,朝安阳的方向奔去。车开得越来越快,没一会儿就变成了时速八十公里,文秀全神贯注,两眼直视前方,虽然速度越来越快,她感觉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得心应手。这时候跟刚学开车的感觉大不一样,那时候感到恐惧,不敢有一点自信;现在她不仅感到自信,而且感觉到了驾驭汽车的快乐。这样想着,她不由得笑了。她为自己感到自豪,她觉得,不管再难做的事情,只要用心去做,没有做不好的,像开车这样难的事自己都能做好,还有什么做不好的事呢?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