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跟随你家大人太久了,虽有官味,却也有他那股痞子劲,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比他好相处些。”朱棣说着支撑着膝盖,想站起来。
但不知道是不是年事已高,还是蹲坐太久,居然一个踉跄,差点倒地,于谦眼见皇帝不稳,几乎表演了一个原地跪地跳起,一步上前就将朱棣给扶稳了。
“陛下小心。”于谦善意提醒道。
“怎么,你觉得朕要倒了?”明明占了便宜,朱棣却还要故意口舌去为难人。
“非也,微臣得见陛下脚下有绊脚石,怕您磕到脚了而已。”于谦赔起了笑脸来,那份敏捷着实与林川神似。
“机灵若方渊,走,换个地方说话。”朱棣算是给了于谦一个天大的赞赏,毕竟方渊何许人也,大明军神,能像方渊,就是最大的褒奖了。
很快,这一君一臣,移驾到了后花园的凉亭中,朱棣坐下喝起了茶水,而于谦也不用再跪着,毕恭毕敬站在了不远处。
“今日寻你来并非调笑,这看你接手兵部侍郎一职已经快5月了,想问你一下,感觉现今的大明,军力如何? ”朱棣终于问起了重点。
于谦没有张嘴回答,而是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沉默。
“怎么?很难回答,还是你尚不明朗?”朱棣甚至都帮于谦想好了托词。
“回禀陛下,臣已查阅各省卫所边军之情况,不可谓不明朗;陛下的问题也很浅显,也非难答,只是真相,您未必想听也。”于谦轻声叹息。
“呵呵,朕什么都不喜欢,可就爱听那大实话。来啊,说来听听,恕你无罪。”朱棣等于先丢了一块免死金牌给于谦。
“臣遵旨,以微臣看来,大明军力,除林川卫外……外强中干内危。”于谦直言不讳,一句话硬控了朱棣手中的茶杯,上下不得。
“何以见得?”朱棣追问道。
“大明如今兵部卫所为493座,登记在案兵甲共计280余万人。而在大明刚建立的洪武年间,卫所鼎盛时也不过329座,登记兵甲共计120余万。此乃外强也。
而因军屯制使得兵卒生活艰难,又因官吏压榨,待遇虚高而难落实处,使得各地都有虚报兵甲,或逃军户,此乃中干也。
兵甲逃役,无法正常落户生活,又有一身武艺,要么逃去山林自立为王,要么流于市井变为匪帮,国泰民安时,他们不足为惧,但一旦大明落入颓势,这些人定会兴风作浪,趁火打劫,此乃内危也。”于谦之言,戳进了朱棣的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