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夜风,似乎也带上了那股甜腥腐烂的孢子气息,以及……无数节肢摩擦、粘液蠕动、混合而成的、低沉而浩瀚的窸窣声。
那是“潮水”迫近的声音。
...
与此同时,固城湖聚集地,金陵军分区机关联合指挥中心。
这里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不再是单纯的凝重,而是一种被高压强行挤压后、濒临爆裂的粘稠感。
巨大屏幕上,那片象征孢子云威胁的深紫色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固城湖核心区蔓延,而代表各部队、车队、避难所入口的绿色、黄色光点,正以复杂却脆弱的线条艰难移动,试图逃离紫色的吞噬。
指挥台前,杜玉明依旧站在最中央,保持着那个双手撑桌、脊背挺直的姿势,如同一尊即将投入熔炉的钢坯。
他衬衫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只有偶尔微微颤动的指尖,泄露着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管理委员会主任胡人富,此刻早已换上了一身不合体的、不知从哪找来的旧军装,扣子依旧扣得歪歪扭扭。
他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张仓促汇总的表格,额头上的汗珠在惨白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司……司令员,截至五分钟前,第一批次三十七个主要居住区、生产单位的撤离指令已全部下达,人员基本完成集结上车。”
“核心物资仓库……正在抢运,但……但车队和人力严重不足,尤其是通往三号、四号避难所的环湖路出现拥堵,部分车辆发生故障……”
杜玉明没有回头,冰冷的声音截断了他的絮叨:“人先走。粮食、被服、工具……除了武器弹药和核心医疗设备,其他一切非必要物资,全部放弃。”
“通知各车队负责人,现在开始,载重量减半,只保人,不保货。谁的车因为超载或者抢运物资抛锚堵在路上,我亲手毙了他。”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回旋余地,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
胡人富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是……是!可是……有些群众舍不得家当,还有……”
“那是守备团和现场指挥官该处理的问题。”杜玉明终于侧过头,扫了胡人富一眼,那眼神让后者瞬间闭了嘴:
“你的任务是确保命令传达到每一个基层管理者。再有犹豫导致堵塞,就以贻误战机论处。明白?”
“明……明白!”胡人富冷汗涔涔,慌忙点头,退到一旁,抓起另一部电话开始嘶吼着传达新的命令。
紧接着上前的是赵铁林,这位原189团营长、现军分区守备部队总教官,此刻虽然眼神同样慌乱,但却极力保持着语气镇定。
毕竟,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了...
“报告司令员,守备一团大部仍在城内,配合夜州步兵第一旅各营维持主干道秩序,疏导人流车流。”
“同时守备二团、三团、四团主力,已按预定方案,抵达撤退沿线十七个关键节点,包括桥梁、岔路口、隘口,正在构筑简易阻击阵地并强力维持通道秩序。”
“过去十五分钟,各团累计处置趁乱抢劫、冲击车队事件39例,击毙15人,逮捕37人,通道基本畅通,但……民众恐慌情绪在加剧。”
“做得好。”杜玉明对赵铁林的汇报给予了简短的肯定:
“告诉各团团长,他们的阵地就是闸门!务必守住!直到最后一个平民车队通过!”
“必要时,可以放弃部分外围阵地,收拢兵力固守关键点。优先确保‘鹰巢’主入口及周边通道的绝对安全。”
“是!”赵铁林敬礼,转身大步走向通讯台,背影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