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车辆的年轻列兵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睛瞪得溜圆,紧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出的有限道路,不敢有丝毫分神。
副驾驶座上,班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四级军士长,和夜州步兵第1旅的其他基层班长一样,都是从集团军调下来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手枪枪套上,左手则撑在仪表台边缘,借着车内仪表的微光,不断核对着手中一个简陋的指北针和一张纸质地图。
后排的三名战士挤在一起,抱着各自的步枪,身体随着车辆的剧烈颠簸而摇晃,防毒面具后的眼睛,在偶尔掠过的外部光影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
相比平时,此刻车厢内异常沉默,主要是因为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就在今夜之前,甚至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对金陵军分区、对固城湖的未来,还充满了近乎盲目的乐观。
在杜玉明司令员的带领下,他们摧枯拉朽的扫平周边匪患,将一片绝望之地建设得初具规模,战区的支援力度一次比一次大!
那个时候,每个人都私下议论过,觉得金陵会成为第二个“夜市”,成为中州战区东进的又一个辉煌支点!
特别是收到第六集团军已经沿长江浩荡东下、不日即将抵达的消息后,这种乐观情绪达到了顶峰。
重装集团军啊!
金陵城里的东西再邪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可谁又能想到,巨变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猛烈、如此……超乎想象!
不是预料中的尸潮冲击,不是变异体的集团冲锋,而是够都够不着的、飘在天空的孢子云!
他们亲眼看到远处哨所方向,那原本熟悉的夜空被一种诡异的深黯色泽浸染,看到如同活物般的“云”低垂下来……
如果不是班长当机立断,果断撤离,他们此刻恐怕已经被淹没了。
“班长……固城湖……真的守不住了吗?”
后排,一个年纪最轻、声音还带着变声期尾声的战士,终于忍不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透过防毒面具,瓮声瓮气,带着明显的颤抖。
班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透过布满灰尘和虫尸的前挡风玻璃,望向远处地平线上。
那里,原本应该能看到固城湖聚集地方向的零星灯火和探照灯光柱,此刻却似乎被一层更加深沉的黑暗所遮蔽,只有隐约的、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光芒,像垂死巨兽的心脏,在无力地搏动。
“……命令是撤离。”班长最终开口,声音沙哑,但竭力保持着平稳:
“‘熔炉协议’启动,意味着最高威胁评估。聚集地……恐怕正在组织转移。”
“转移?十来万人……往哪转?”另一个战士声音干涩:
“‘鹰巢’才多大?装得下吗?”
“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班长厉声打断,语气重新变得强硬:
“我们的任务是活着到达‘鹰巢’,归建,然后执行下一步命令!都给我打起精神!还没到安全地方呢!”
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但那股沉甸甸的、对未来命运的恐惧和迷茫,并未消散,反而在引擎的嘶吼和车外呼啸的风声中,愈发清晰。
他们就像惊涛骇浪中侥幸逃出一劫的小舢板,虽然暂时脱离了最直接的灭顶之灾,却彻底迷失了方向,不知岸在何方,更不知下一次巨浪何时拍下。
专注开车的驾驶员,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路面,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道路状况很差,黑夜中视野不佳,他必须全神贯注。
突然,他感觉右侧后视镜的视野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是错觉?还是远处聚集地警报的红光反射?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快速瞥了一眼右侧的后视镜。
镜子里,除了被车尾扬尘模糊的、迅速远去的黑暗道路,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松了口气,暗骂自己神经过敏,正要转回头继续专注前方。
就在他视线即将离开镜面的最后一刹那——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不!不是错觉!
在更后方!远超出他刚才扫视范围的、吉普车已经驶过的道路尽头,那完全被夜幕笼罩的荒野地平线上……
一片令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冰冷而黏腻的荧光,正如同午夜涨潮的海水线,无声无息地漫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