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福建、广东、两浙的移民一船船抵达,他们带来了先进的农耕技术、手工业,也带来了故土的宗祠文化与坚韧的开拓精神。
朝廷的屯田政策、商贾的种植园,以甘蔗、香料、稻米为主……
如今,整个南洋群岛的汉人,包括军户、民户、商户及其后裔据总督府最新统计,已稳稳超过两百万之众,且仍在持续增长。
而原先的土着居民,在主要岛屿的平原与沿海地区,人口比例已降至三四十万,且多数已不同程度地接受了汉化,学习汉话,穿着汉式布衣,部分头领子弟更是在府城官学就读。
南洋,真正成了大明在海外最坚实、最繁荣的一块“飞地”,名副其实的“帝国南洋粮仓与宝库”。
尤其是粮食,这里得天独厚的气候与肥沃的火山灰土壤,使得稻米可一年三熟,产量惊人。
除了满足本地军民食用和储备外,每年都有数以百万石计的稻米、蔗糖、干果,装载在一艘艘高大的福船、广船上,迎着季风,源源不断地北运,输入福建、广东、乃至江浙,平抑粮价,补充仓储。
南海上,常年可见帆樯如林,舳舻相接,蔚为壮观。
然而,就在这派蒸蒸日上、充满活力的繁华景象中心,康王府内,此刻却被一片死寂的绝望所笼罩。
自三日前从城外三清观被紧急抬回,康王朱常洛便一直昏迷不醒。
王府最好的医官,甚至从民间请来的名医都束手无策。
他躺在锦帐之中,身上盖着丝被,却丝毫掩不住那形销骨立的轮廓。
露在外面的脸庞,双颊凹陷得如同被刀削过,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是一种缺乏生气的蜡黄色,紧紧包裹着骨骼,透出下方青紫的血管。
眼窝深陷,即便闭着,也能看出那骇人的空洞。
稍显稀疏的头发散在枕上,更添几分凄凉。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而缓慢,胸口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停止。
世子朱由校、次子朱由检,以及几个年幼的弟妹,皆红肿着眼睛,死死守在病榻前。
朱由校作为世子,早在万历五十年,其父表现出对政务彻底厌倦、常驻道观不问世事之后,便开始实际掌管康王府内外事宜,并与南阳总督府、驻军将领及地方大族周旋往来。
几年历练下来,已颇具威仪,处事沉稳,在王府和南阳汉人上层中声望颇高。
但此刻,面对父亲生命垂危,他那张年轻而刚毅的脸上,只剩下无助的焦灼与深切的悲恸。
朱常洛,四十七岁。
朱翊钧在他这个年龄的时候,还猛着呢。
近三年来,他几乎完全不理俗务,将王府权柄尽付长子,自己则长居城外的三清观,与道士为伍。
“父王……父王……”朱由检握着父亲枯瘦如柴、冰凉的手,声音哽咽,泪水无声滚落。
朱由校则紧紧抿着唇,盯着医官再次诊脉后更加灰败的脸色,拳头在袖中握得指节发白。
窗外,是南阳府城明媚而炽热的阳光,街道上人声隐约可闻,码头的方向似乎传来了船只卸货的号子声,充满了勃勃生机。
而窗内,这华丽的亲王寝殿里,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那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在一点点丈量着生命最后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