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鹤，那个在东阳呼风唤雨了五年的老领导，那个退了休还在暗中操控东阳政局的老人，此刻坐在他面前，像一个普通的、犯了错的老人，在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还有其他的账户吗？”刘志宏问。
顾云鹤沉默了很久，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光很亮，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有。”他说，“在香江，还有两个。”
刘志宏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他合上笔记本，看着顾云鹤。
“顾云鹤同志，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顾云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签过无数文件、决定过无数人命运的手，此刻在微微发抖。
“没有了。”他的声音很轻，“该说的，都说了。”
刘志宏站起来，把桌上的材料收进文件袋里，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顾云鹤同志，你在东阳当书记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你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你还记得吗？”
顾云鹤低着头，没有回答。
“东阳的老百姓记了你二十年。”刘志宏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们记住的，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拿了什么。”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只剩下顾云鹤、方明华，还有李东沐。顾云鹤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方明华低着头，两只手捂着脸，肩膀在微微抖动。
李东沐站起来，看着这两个人，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暗红色的地毯照得发亮。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冬天的东阳总是这样，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雨，又像是永远也下不下来。
手机震动了。是陈宏远发来的短信：“听说顾云鹤来了？”
李东沐回了一个字：“是。”
“他承认了吗？”
“承认了。”
沉默了几秒，陈宏远又发来一条短信：“东阳的天，终于要亮了。”
李东沐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一抹微弱的光。乌云很厚，但阳光正在努力地穿透它们，一丝一丝地漏下来，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廊很长，阳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阳光里。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东阳的又一个清晨会到来。到那个时候，那些在黑暗中等待了很久的人，终于能看到光了。而那些在光明中隐藏了很久的人，终于要被光照到了。
顾云鹤被带走的那个下午，东阳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调查组驻地的窗户上，像无数根透明的针。